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线有些刺眼。
“抱歉,江副会长……”俞梓玉微微侧身,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我和我的朋友约好了要过去,失陪了。”
江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挽留几句,但看着俞梓玉那双平静却疏离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也不好意思再这样纠缠着一位世家小姐不放,只能略显尴尬地点头道别,重新挤回了她那群簇拥者中。
看着江敏离去的背影,俞梓玉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息隐没在喧闹中,她的父亲有时候就会让她自己参加这类的宴会,名义上是让她多认识些人,也算是多多少少给她铺路,可老实说,俞梓玉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不喜欢在这种人前代替“俞家”活着,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精心包装好的展品,每一个靠近的人,看的都不是她本人,而是她姓氏背后代表的权势与资源。
她并没有想依靠俞家在东城的名声来开创自己的未来,而是想靠着自己,靠着自己的学识和能力去证明价值,可是她最近越来越感觉自己有些想多了,只要自己的姓还是俞,那就没办法摆脱家族给她带来的一切,那层金光闪闪的外壳,既是保护伞,也是沉重的枷锁。
就在与江敏分开后,俞梓玉还没来得及在角落里喘口气,又碰上了几个主动找上她交谈的人,这些人形形色色,其中不乏商业方,或者有过和俞家合作过,又或者是有意搭上关系的人,还有甚者仅仅是被俞梓玉那出众的美貌吸引过来,可谓是非常的多,俞梓玉虽然心里很是困扰,觉得这种应酬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拉锯战,但表情上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对着这些人回答着他们或真或假的问题,完全不会让人感觉她很困扰的样子。
“所以说……俞小姐你现在还是单身?”
只见一位穿着定制西装的公子哥正倚着吧台,手里晃着酒杯,目光直白得有些令人不适,这突如其来的直接询问让俞梓玉手足无措,她没想到还有这么不懂察言观色,完全不在意对方心情的人。
“因为父亲说我现在主要要以学业为重,所以禁止我谈恋爱……”俞梓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且其实并没有我喜欢的人,所以你说的没错,我现在依然是单身的状态。”
“是么?”这公子哥一听,眼睛瞬间亮了,那种赤裸裸的兴奋感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轻浮,他凑近了一步,身上的古龙水味有些呛鼻:“那真是太巧了,我也是单身,俞小姐,要不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周末我可以请你去看画展。”
俞梓玉心里的困扰更甚了,即使自己单身,也不可能选择他吧,第一,这种太直接,完全不懂得尊重边界感的人,俞梓玉觉得很鲁莽,并不对他有好感。然后就是自己对他没有一点兴趣,长相上也是非常普通的那种,虽然俞梓玉不是颜控,可是颜值如果高一点,或许第一印象会不一样,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人产生强烈的排斥感。
可是这公子哥一来就问自己是否单身,这目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对不起,我现在要走了,你玩得高兴。”俞梓玉说完,礼貌地点头,转身想要离开。
可是这公子哥却突然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脸上挂着自以为风度翩翩的微笑,实则透着一股令人厌恶的纠缠劲儿:“别急着走么,俞小姐,宴会才刚开始,我们可以再聊一会儿啊!”
居然还死缠烂打,这让俞梓玉更加对这人没有好感了,甚至产生了一丝反感,在这种场合,她不能失态,不能发火,只能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不过她还是微笑着,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眼神清冷地看着对方拦路的手臂,轻声说道:“这个少爷,这样拦着一位女士的去路,不觉得不太好吗?这似乎不太符合绅士风度。”
公子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俞梓玉会这么直接地指出他的无礼,他讪讪地收回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强撑着面子:“哎呀,俞小姐真爱开玩笑,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下嘛。”
……
…………
………………
离开了那些人的纠缠,俞梓玉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到了江清凛的身影,而此时的江清凛正和一位穿着青花旗袍的女子在交谈,看见这一幕,俞梓玉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莫名的危机感顺着脊背爬上来,她顾不得再维持所谓的仪态,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去。
“清凛!”她提高了些许音量,对着江清凛喊了一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后者微微一怔,随即转过头来。
“你回来了啊……”江清凛看见俞梓玉回来,连忙喊道,心里也因为她终于回来松了一口气。
“俞小姐,好久不见了……”然而,还不等江清凛说什么,周晓晓率先转身看向俞梓玉开口。
俞梓玉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先是一愣,记忆深处的画面与眼前的人重叠,随即问道:“难道你是?周姐姐吗?”
她俩原来认识啊……江清凛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但更多的疑惑涌上心头,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一个是刚才让自己如坐针毡的人,她们之间竟然还有交集。
“你又长漂亮了啊,俞小姐。”周晓晓上下打量着俞梓玉,眼神中带着几分朋友般的关心,但又似乎藏着更深的意味:“我想,这位小姐就是和你一起来的吧?”
“嗯……她叫江清凛。”俞梓玉连忙回答,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江清凛前面。
她和周晓晓认识好久了,在家族与家族之间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条中,偶尔的其他家族晚宴她们会遇见,不过平时倒是不会特意见面,她们也会互留对方的联系方式,所以关系除了两个家族之间会合作的关系外,也有一点姐妹,朋友的情分。
“我知道,她对我介绍过……我们聊的还挺高兴的。”周晓晓微笑着回答道,目光在俞梓玉和江清凛之间流转。
胡说,我可没有,你不要乱说……江清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用一副“你骗人”的眼神死死盯着周晓晓。
“你们都聊了什么?”俞梓玉听见周晓晓的话,心里的警铃大作,立刻就问了起来,她太清楚周晓晓的手段了,看似随意的闲聊,往往能套出最核心的信息。
“呵呵,俞小姐看上去特别在意啊?”周晓晓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俞梓玉的眼睛:“这位江小姐是你什么人呢?让你这么紧张。”
“就是一个好朋友,因为她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所以我担心她说错什么,所以才问问的。”俞梓玉连忙回答,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试图用合理的解释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原来是这样啊,哈哈,俞小姐那你可以放心了,”周晓晓轻笑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她的眼神深处依然闪烁着玩味的光芒:“江小姐她没有和我说什么太过的问题,你不需要太担心,只是随便聊聊家常罢了。”
俞梓玉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家常?能让江清凛脸色这么难看的“家常”,恐怕没那么简单。
“既然我过来了,那就不多打扰周姐姐了,我们还有点事……”俞梓玉找了个借口,想要尽快带着江清凛离开这个里。
周晓晓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但她并没有阻拦,只是微微侧身让开道路,临走前那句飘忽的话语却像幽灵一样钻进了俞梓玉的耳朵:“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好好叙叙旧……”
这句话让俞梓玉背脊发凉。她拉着江清凛快步穿过人群,直到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才停下脚步。
“她没把你怎么样吧?”俞梓玉急切地问道,上下打量着江清凛。
“虽然她的确很可怕,可是还不至于会对我怎么样。”江清凛压低了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不过我的确觉得这人不简单,她……”她原本想说出周晓晓能预知未来的事情,可是话到嘴边,理智还是占了上风,这样的事情估计不会有人相信吧,甚至可能给俞梓玉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她也就硬生生地住口了,只留下半句悬在空中的话。
俞梓玉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停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周姐姐从小就是这样,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似乎能看穿其他人的心一样,我有些时候倒是挺害怕她的,那种被看透的感觉很不好受。”
然后,她顿了顿,像是为了缓解气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过除了这一点外,她其实人挺好的。”
……
…………
………………
金耀龙正在喝着酒,突然一个小弟跑了进来。
“事情打听到怎么样了?”金耀龙问道。
“老大,你让我们找到东西我们没有找到,不过……”小弟连忙说道。
“不过什么?”金耀龙一开始有些生气,不过看这人似乎找到了其他东西而有些好奇。
“我刚刚在宴会厅里看见了……大哥准备找的江清凛了……”小弟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