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我还要一杯超大杯的奶昔，要巧克力味的！还有家楼下那家最好吃的章鱼小丸子，要加双份的木鱼花，再来一碗炸酱面，那家的面特别的劲道！”
快餐店明亮的灯光下，江清婉盯着桌上已经堆成小山的汉堡和可乐，似乎觉得还不够过瘾，她一只拿着汉堡，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比划着，嘴里像报菜名一样，又向坐在对面的江清凛追加了一大堆令人咋舌的美食清单。
正端起热美式抿了一口的江清凛，听到这一连串报菜名，差点没被咖啡呛到，她放下杯子，苦笑着看向自己这个有些贪嘴的妹妹，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的小祖宗，这些还不够啊？你这一顿下去，晚上回家要是吃不下饭，老妈又要开始骂你了，到时候我可不会帮你。”
“放心放心，姐姐，我的肚子可是异次元无底洞，装再多好吃的都不会撑的。”江清婉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洋溢着狡黠又幸福的笑容：“而且啊，难得今天抠门的姐姐请客，作为贴心的好妹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宰’你一笔的机会呢？”
说完，她拿起一根金黄酥脆的薯条，心满意足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唉，看来我这个月的零花钱要彻底透支，接下来只能吃土了。”江清凛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虽然嘴上抱怨着，眼神里却满是宠溺，对于这笔即将超支的开销，她的确有些肉疼，但当视线触及妹妹那毫无阴霾的笑脸时，她心中那点关于金钱的计较瞬间烟消云散。
这一刻，江清凛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少女，江清凛有些恍惚，和这位妹妹相处了这么久，她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战战兢兢的“冒牌货”，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她逐渐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姐姐，成为了真正的江清凛，这种被家人无条件信赖，被妹妹依赖的感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段时间，她已经彻底习惯了如今身为“江清凛”的生活。
虽然从男生变成女生这件事，在最初确实让她感到错愕，羞耻甚至恐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异样感逐渐被温馨的日常所填补，她不再拘谨，不再时刻端着架子，她有了一群在乎她的家人们，有了一个虽然贪吃但可爱无比的妹妹，还有三个性格迥异却真心相待的好朋友，这一切温暖而鲜活的羁绊，都是以前的“江清凛”，或者说以前的那个他，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奢侈。
“之前的事情……对不起啊，姐姐。”
江清婉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打断了江清凛的思绪，她放下了手中的可乐，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眼神有些闪躲，不再像刚才点菜时那样理直气壮。
这让江清凛有些诧异，她微微前倾身体，不解地问道：“怎么突然说对不起？傻丫头，你又没做错什么。”
“就是啊……”江清婉支支吾吾起来，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心事堵在喉咙口。
“之前我还说你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江清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紧绷的琴弦，带着几分试探，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歉意，她坐在对面，目光有些躲闪，似乎生怕这句话会触碰到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江清凛闻言，端着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送到了唇边，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掩盖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悸。她放下杯子，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在这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一副全然不在意的表情，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没事，毕竟这种事的确不能怪你。”
江清凛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尽管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毕竟我的确有些显著的变化，这一点我也承认，你也知道，大脑受到相当重的损伤，能从鬼门关爬回来，没有死就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至于改变性格什么的……”她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只要还能活着呼吸空气，这点副作用完全可以接受吧？”
这番话半真半假，逻辑无懈可击，成功地将“夺舍”的惊悚掩盖在了“脑损伤后遗症”的医学解释之下。
江清婉显然被这番话安抚了，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心疼：“姐姐说的也没有毛病。姐姐能够平安无事，的确不仅是我，也是爸爸妈妈所希望的事情。”
说到这里，江清婉似乎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眼圈微微泛红：“姐姐，你当时昏迷后，可是吓死我了，爸爸妈妈也担心得把工作全都丢下，连夜送你去医院，一开始医生看着那些检查报告直摇头，说伤势过重，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遗症，甚至……”
她哽咽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江清凛听懂了那个未尽的含义，甚至可能醒不过来。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更好的结果吧。”江清婉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虽然性格变了点，但只要姐姐还是姐姐，这就比什么都强。”
江清凛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面对这份沉甸甸的亲情，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顺着江清婉的话说，没有造成生理上的后遗症的确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然而，在这具躯壳之下，真正的灵魂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置换。
原主的生死到底是如何？
这是江清凛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也是她无法回答的谜题，如果是原主死了，自己借尸还魂，那倒也罢了，算是某种概率极低的奇迹，可如果原主没死，那前主的意志到底去了哪里？是被吞噬了？还是沉睡在脑海深处的某个角落，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对于江清婉之前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不太一样”，江清凛当时确实是惊慌失措的，不过现在看来，眼前这个女孩显然已经自我攻略，打消了那个可怕的念头，将一切异常都归结为了车祸的后遗症。
危机，暂时解除了。
……
…………
………………
第二天的教室里王憧的座位空着，江清凛的目光在那片空荡处停留了片刻，心中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她原以为王憧会厚着脸皮来学校，哪怕只是装模作样地待上一天，可直到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那里依然没有人。
就在她准备收回视线时，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划破了教室的宁静，紧接着，广播里传来了校长严肃而冰冷的声音，那声音瞬间让原本嘈杂的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关于高三王憧、曾肃教导主任的违纪处理决定……”
广播的内容详尽得令人咋舌，从王憧长期以来的霸凌行为，到曾肃的推波助澜，再到那天针对江清凛以及班级的恶劣行径，都被校方调查得一清二楚，并且给予了严厉处罚，当听到“予以开除学籍”这几个字时，江清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靠在椅背上，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积压在她心头数日的阴霾，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课桌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一切都显得那么明亮而真实。
广播刚一结束，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便如潮水般涌起，还没等江清凛从那种解脱感中完全回过神来，一个身影便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她的桌前。
“清凛！你听见了没有！”张潇潇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洋溢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兴奋：“那些人终于得到应有的惩罚了！开除！真的是开除！”
江清凛抬起头，看着好友激动的模样，她轻轻点了点头：“那么大的广播全校都听得见了，这下王憧算是彻底在学校里‘出名’了，估计以后也没脸再来学校了吧，他那个爸爸虽然护短，但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应该也会识趣地帮他办好转学手续。”
“哼，他还好意思来学校吗？”张潇潇双手抱胸，一脸的鄙夷：“做了那么多缺德事，同为一个班的同学，竟然能小肚鸡肠到这种地步，现在变成这样的结果，全部都是他自己活该，简直是咎由自取！”
她们的对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坐在前排的俞梓玉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张潇潇注意到了她的沉默，主动搭话道：“梓玉，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那种人就是社会的渣滓，早点滚出学校对大家都好。”
俞梓玉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斟酌用词，她想了想，才缓缓开口：“王憧会变成现在这样，性格扭曲，行事偏激，感觉他的父亲也脱不了责任，那种无底线的溺爱和包庇，其实才是把他推向深渊的推手。”
“就是就是！”张潇潇连忙点头表示认可，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泄口：“那种家长也是极品，怪不得教出这种儿子，真是物以类聚！”
江清凛没有在插话，张潇潇一直在那里喋喋不休的说着，她就这样听着，一直到老师进来后才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