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肃从阴暗的楼道里走出来,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眯着眼,从皱巴巴的口袋里掏出一包廉价的二手香烟,抽出一根点燃后,便狠狠地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但他毫不在意。
以前的他,抽烟只抽那些高档牌子,什么进口香烟,对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可如今,被虹洋高中开除,前途尽毁,就业也变得困难重重,他连平时常抽的那些名贵牌子的香烟都买不起了,只能抽这种几块钱一包的劣质货。
他将这一切不幸都归咎于江清凛,要不是因为她多管闲事,自己绝对不会被开除,更不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想到这里,他的火气越来越大,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怒意全部通过烟雾喷发出来。
他靠着路边一棵落满灰尘的树下,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圈,可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舒缓,反而更加阴沉,他万万没想到,不仅是江清凛,就连她那初中生妹妹都这么难对付。
他原本想借着还没被收回的虹洋高中工作证,伪装成老师,以送还失物为由骗开门,可想不到那初中生警惕性那么高,安全措施做得滴水不漏,任凭他在门外说得天花乱坠,就是死活不开门,一气之下,曾肃只能悻悻离开,还把那些买来诱骗用的废报纸全丢在了楼道角落,像一堆被遗弃的垃圾。
现在的他,站在街头,茫然四顾,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找个工作估计会比较困难,毕竟被开除的污点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着他,而且,此刻他也没有想要安心工作的想法,他心里的那一个坎死活就是过不去,他必须要报仇!
当然,除了江清凛外,还有一人,也是他痛恨的,那就是王憧,要不是王憧来找自己,怂恿他去做那些事,自己也不会有那种想法,更不会落到这步田地,现在事情败露,王憧还能通过自己父亲的关系,轻松转到其他学校,继续他的优渥生活,而自己却成为了这一副的模样,实在是让他越想越气,恨不得将王憧千刀万剐。
可是,生气归生气,他却一点实际行动的勇气都没有,王憧家族势力庞大,和他们起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肯定是没有好处的,他只能在心里暗暗诅咒,却不敢付诸行动。
就在他苦恼万分,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马路中间缓缓驶来,然后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几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墨镜的男人从面包车里走了下来。他们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瞬间,曾肃感觉这些家伙有些问题,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可就当他打算转身就跑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竟然迅速掏出了一把黑洞洞的手枪。
“咔哒”一声,枪栓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漆黑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曾肃的眉心,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手上的香烟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火星溅起,很快熄灭。
“你们是什么人……”曾肃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他看着那漆黑的枪口,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厉害。
“我们老大有事想和你商量。”其中一个男人冷冷地说道,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希望你不要做出错误的决定。”
这怎么可能拒绝?估计只要他说出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当场毙命。曾肃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疑惑地询问道:“不知道你们老大是什么人?我们认识吗?为什么要找我?”
男人听见曾肃一口气冒出三个问题,顿时有些不耐烦起来,眉头紧锁,语气更加冰冷:“这我又怎么知道?反正你跟着我们走就好了,否则,这里将会多出一具无名尸体。”
他们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那黑洞洞的枪口就是最好的证明,曾肃完全不敢轻举妄动,他只能慎重地点了点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现在只能顺着他们的话来了,毕竟,不管怎么样,保命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男人见他同意,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这才对嘛……把枪收起来吧,被其他人看见总归不好。”
拿枪的人闻言,熟练地将手枪收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首领模样的男人对着曾肃说道:“那我们走吧……”
曾肃实在没办法,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最终还是跟着这些人一起坐上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车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阳光和空气,只留下一片黑暗和未知的恐惧,面包车发动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声,然后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
…………
………………
江清凛用手机支付给了出租车司机一笔不小的车费,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的瞬间,她的心脏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平日里只坐公交车的她,这一趟车费几乎抵得上她几天的早餐钱,但此刻,这点金钱上的损失在妹妹的安危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车门刚关上,她就一路向着自家那栋老旧的居民楼跑去,她跑得很快,呼吸急促,路过小区门口时,平日里的邻居大婶正提着菜篮子和她打招呼:“清凛啊,怎么跑得这么急?”
江清凛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胡乱地挥了挥手算是回应,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确认妹妹的安全。
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江清凛从一楼冲到了自家所在的四楼,老旧的楼道里回荡着她急促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紧绷的心弦上。她颤抖着手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然而,当她用力推门时,门却只开了一条缝,便被一股力量死死卡住了。
江清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防盗链!
里面的防盗链被扣上了。
“清婉!快点开门!姐姐回来了!”她顾不上思考,对着门缝大声喊道,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有些嘶哑。
可是,门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脚步声。
这样的沉默瞬间击垮了江清凛的心理防线,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跑回来,是不是应该直接报警?就在她慌乱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什么工具撬开防盗链时,门内终于传来了动静。
那是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慢吞吞的,带着一种与此刻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慵懒。
“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随着一声嘟囔,一张睡眼朦胧的小脸出现在了门缝后,江清婉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看到妹妹那张完好无损的脸,江清凛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江清婉看清门外站着的是姐姐后,原本迷糊的眼神顿时恢复了精神,她惊讶地眨了眨眼,连忙将挂在顶端的防盗链取了下来。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和叶欣姐姐她们玩吗?”江清婉拉开门,一脸困惑地问道。
江清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第一时间冲进屋里,上下打量着妹妹,确认她身上没有伤痕后,才急忙问道:“你在睡觉?”
江清婉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回答道:“中午吃的零食太多了,有点犯困,就回房睡了一会儿,刚才太困了,忘了把防盗链取了,还以为是谁在敲门呢。”
随后,江清凛的目光越过妹妹,看清楚了客厅茶几上的景象,那里堆满了各种零食的包装袋、薯片桶和喝了一半的饮料瓶,简直像个小型的垃圾场。
看着这一片狼藉,江清凛原本到了嘴边的责备又咽了回去,虽然她心里很想说教,告诉妹妹吃完东西要收拾。
可是,看着妹妹活蹦乱跳、毫发无损的样子,那些说教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她走过去,叹了口气,伸手帮妹妹理了理凌乱的刘海,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以后啊,吃了的东西要收拾好,会吸引老鼠和蟑螂的,妈妈知道了,肯定会把你的零食给禁止的。”
江清婉没想到,自己姐姐刚回来,开口第一句居然是这件事,明明刚刚发的信息里字里行间都透着焦急,怎么一见面就只关心垃圾?
她困惑地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盯着江清凛,不解地问道:“姐姐,你就不问问曾肃的事情吗?那个坏人还在外面吗?”
江清凛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她当然想问,她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想知道曾肃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威胁她。
但此刻,看着妹妹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那些恐惧和焦虑都化作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当然会问……”江清凛轻声回答道,伸手将妹妹揽入怀中,声音有些颤抖:“只是看见你没有出事,让我的心情缓和了一点,只要你没事,其他的暂时都不重要了。”
江清婉感受着此刻被姐姐怀抱的温度,虽然现在的她还是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回抱住了姐姐,她知道,姐姐是在担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