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肃蜷缩在面包车冰冷的铁皮座椅上,屁股底下的钢板随着车身的颠簸传来阵阵寒意,他根本不知道这趟让他恐惧的旅程还要持续多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只剩下耳边单调且令人烦躁的引擎轰鸣声。
他不敢看车窗外,那两扇贴着深色防窥膜的车窗,像两只浑浊的死鱼眼,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亮,只透进来些许模糊不清的光影,他更不敢乱动,因为在他的身体两侧,各坐着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衣男人,他们像两尊沉默的“恶魔”,双手抱胸,肌肉将紧绷的夹克撑得几乎要裂开,虽然看不见,但曾肃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肃杀之气,那是只有真正见过血或者长期混迹在暴力边缘的人才会有的气场,曾肃毫不怀疑,这些人的怀里一定都藏着冰冷的枪械,不止一把,只要自己敢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动作,下一秒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洞穿。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车身剧烈地摇晃着,仿佛行驶在崎岖不平的泥土地上,曾肃透过缝隙往外瞥了一眼,原本平坦的柏油马路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旁飞速后退的荒草和枯树。
这是去郊外的路。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透了曾肃的全身,恐惧像毒蛇一样顺着脊椎攀爬而上,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郊外?他们要把自己带去郊外?
把人带去荒郊野岭意味着什么,曾肃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是处理“垃圾”的最佳场所,没有监控,没有路人,只有死寂的荒野,一旦到了那里,他们想怎么杀自己就怎么杀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或者扔进废弃的枯井里,自己的尸体甚至都不会被其他人发现,只会慢慢腐烂,变成野狗的食物。
一想到这里,曾肃的身体就不由得剧烈颤抖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心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他想要逃跑,想要大喊救命,可是理智告诉他,在这辆高速行驶且全副武装的面包车上,逃跑无异于自杀,他们可能会直接在半路上就处决了自己,连个全尸都不留。
“他们到底是谁?他们的老大找我干什么?”
这个念头在曾肃的脑海里疯狂盘旋,他搜肠刮肚地回忆着自己的人际关系网,自己可从来没有和黑道这种庞然大物扯上关系过
这样的情况,让曾肃越发感到一种未知的恐惧,他双手死死地抓着裤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一点都不敢动。
车厢内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轮胎碾过地面的噪音。
“曾肃先生,你不要害怕。”
突然,左侧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打破了沉默,他依旧目视前方,没有转头看曾肃一眼,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我们并不想真的要你的性命,只是我们的老大要见你,以防万一,才会用这种强硬的手段把你请过来。如果好好请你,你肯定不会来,对吧?”
曾肃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乞求:“我真的很害怕……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最起码给我一点线索,让我安心啊!我……我从来没得罪过什么大人物!”
他知道,自己这只是一种奢求。这些人占有绝对的主导权,怎么可能满足自己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
墨镜男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旧没有转身,冷冷地说道:“等你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有些话,不该问的别问,对你有好处。”
“果然……”曾肃颓然地叹了口气,身体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座椅上,和他料想到的一样,这些家伙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告诉自己答案?
这种未知的等待是最折磨人的,越是好奇,他越恐惧,现在车已经彻底离开了城市的喧嚣,周围安静得可怕,如果他们真的想杀自己,自己可是完全逃不了的,只能任人宰割。
“不过你放心。”穿着西装的男人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墨镜男稍微温和一些,但同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老大说了,这件事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不会让你吃亏,甚至可以说,是你改变现在情况的机会。”
“好事?”
曾肃愣住了,嘴里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被一群持枪的暴徒绑架,像牲口一样关在面包车里拉去荒郊野岭,这居然叫“好事”?
为什么会对自己来说是好事?况且,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就确定对自己就一定是一件好事?难道他们想让自己去当炮灰?还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需要人手?
“安心等待吧,曾肃先生,答案马上就揭晓了。”西装男人说完,便不再说话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曾肃的幻觉。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曾肃带着满心的忐忑和疑惑,继续等待着命运的审判,他看着窗外逐渐昏暗的天色,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久。
面包车终于减速了。
轮胎碾过一段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车速越来越慢,最后在一阵轻微的震动中彻底停了下来。
引擎熄灭,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到了。”墨镜男人冷冷地说道,伸手拉开了车门。
刺眼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车厢,曾肃眯起眼睛,颤抖着双腿,被推搡着走下了车,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目的地,瞳孔猛地收缩。
这里不是荒山野岭,而是一座位于郊区的豪华私人庄园,高耸的围墙和紧闭的大铁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此时的曾肃正站在原地,目光贪婪而惊恐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他从未见过如此豪华的庄园,那种扑面而来的奢华感让他这个自诩见过世面的前“教导主任”都感到一阵窒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像是一块巨大的绿色天鹅绒地毯,远处隐约可见的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各种荒诞的猜测在他脑海里疯狂乱窜,这些黑衣人的老大一定是一个富可敌国的大富豪,甚至可能是某个隐世的财阀,至于为什么要找自己这种小人物,他实在是想不出任何理由,各种的想法出现在自己的脑中,比如说是曾经自己教过的学生,也有会不会是自己无意中得罪了哪位大人物?恐惧的心越来越让他不安了。
黑衣人们也陆续走下了车,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杀的压迫感,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走到曾肃身边,声音低沉地催促道:“我们现在走吧,我们的老大已经等你很久了。记住,我们老大脾气不好,让他等太久,曾肃先生你可能连骨头都会被拆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威胁让曾肃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他很确定,这绝对不是在骗自己,而是赤裸裸的现实,这些人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持枪绑架,这种灭口的事情怎么可能不敢做?自己如果但凡敢犹豫一下,或者说一声“不”,估计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被随意地扔进这庄园的某个角落。
“我知道了,那我们走吧……”曾肃的声音有些颤抖,连忙点头哈腰地附和道,生怕慢了一秒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很好,那曾肃先生,我们走吧。”西装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了庄园的大门。
庄园的看门人显然早就得到了通知,看见有人走过来,连忙按下了开门的按钮,伴随着沉闷的机械运转声,巨大的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像是在迎接猎物入笼。
一进入庄园,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精心堆砌的太湖石假山,潺潺的流水声从石缝间传出,两侧是修剪成各种形状的珍稀绿植,地面上铺着精致的鹅卵石路,蜿蜒通向深处,而在最里面,矗立着一栋欧式风格的豪华宅邸,巨大的落地窗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每一处细节无时无刻不在展示着主人的财大气粗和昂贵的品味。
曾肃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楚和羡慕,虽然他曾经过着看似光鲜的生活,甚至在虹洋高中担任过管理层,可是说实话,他的工资并不算太多,大部分钱都挥霍在了享乐和装阔上,如果要买像这样的宅子,估计他要一百年不吃不喝才能攒够首付。
他曾无数次羡慕那些有钱人,希望自己可以变成那样,拥有呼风唤雨的能力,可是现实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反而给了他狠狠一巴掌,自己现在被虹洋高中开除,成为了无业游民,又被这些人像抓小鸡一样抓到了这里。
看着前方那栋如同宫殿般的宅邸,曾肃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到底是什么,是成为座上宾,还是成为这豪华庄园地下的又一具枯骨?这些他都不知道,巨大的未知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恐惧并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每一步的靠近而愈发浓烈。
他咽了一口唾沫,本能的恐惧让他身体颤抖,可是一想到现在要逃走也是不可能的了,干脆就这样前进吧,毕竟不会有比现在可糟糕的处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