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肃出现在江清婉就读的初中门口时,现在的时间正值上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刚刚落下,所以学校里异常的安静。
阳光有些刺眼,将他的影子拉得笔直,他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在这所略显朴素的初级中学门口,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误入此地的旅人。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猜测是不是哪个大公司的老板走错了地方,或是哪个明星来拍广告,曾肃对此却视若无睹,他神色淡然,步伐稳健,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电动伸缩门。
门卫室里,头发花白的王大爷正端着搪瓷茶缸,眯着眼听收音机里的评书,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不速之客”
他立刻警惕地探出头,眉头拧成了疙瘩,隔着窗户就喊了起来:“哎哎哎!那位同志!学校上课时间,外人不能进,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晃悠。”
曾肃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他先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衣领,又抚平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这才隔着栅栏,用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老师傅,麻烦您通融一下。我找咱们学校初一位同学,叫江清婉,这是我的名片,您先过目。”
说着,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质感厚重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王大爷有些不情愿地接过那张卡片,起初,他以为又是哪个推销培训课的业务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而,当看清名片上的烫金抬头和那一串显赫的头衔时,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这……”王大爷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了几分,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慌忙放下茶缸,从抽屉里翻出那副用红绳系着的老花镜戴上,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王大爷的手心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抬起头,隔着栅栏看向曾肃的眼神,瞬间从刚才的不耐烦变成了惶恐与恭敬,腰背也不自觉地弯了几分:“您稍等,您千万稍等!这事儿太大,我做不了主,我这就去给金校长汇报!”
说完,王大爷连门都没敢开,揣着那张仿佛烫手的名片,火急火燎地往教学楼方向跑去,那背影透着一股子慌不择路的意味。
曾肃看着王大爷远去的背影,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倒也不急,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任由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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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室内,气氛原本宁静而肃穆。
校长金裕正戴着金丝眼镜,眉头微蹙地审阅着本学期的财务预算表,突然,一阵急促且毫无章法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进。”金裕头也没抬,以为是教导主任来汇报早自习的情况。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探进来的却是看大门的王大爷那颗花白的脑袋,只见他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珠,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金裕有些错愕,连忙放下手中的钢笔,摘下眼镜:“王伯?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看你的样子,出什么急事了?是不是校门口出什么安全事故了?”
王大爷可是本校的“活化石”,在这里看了三十年大门,向来沉稳持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像今天这样失态,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不是事故。”王大爷喘匀了气,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颤抖着将那张名片递了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金校长,您……您快看看这个,门口来了个人,说是找学生,递给我这个。我不敢放他进来,也不敢怠慢,赶紧给您送来了。”
金裕疑惑地接过名片。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桌上的茶杯都被带得晃了几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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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肃被引至校长室,他身姿笔挺地站在办公桌前,目光沉稳而富有深意,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经过精心修饰,既显权威又不失亲和力的声音对金裕校长说道:“金校长,我是国家教育局的成员,此次前来,是有一件要事相告,贵校的江清婉同学,经过我们‘特殊人才遴选计划’的暗中观察与评估,被认定为极具潜力的优秀苗子,她的学业成绩与综合素质,在同等年龄段中出类拔萃,当然,我们也在其他学校发现了类似优秀的学生。为了表彰并激励这些未来的栋梁,我们特别制作了一批‘英才徽章’,以资鼓励。”
言罢,曾肃不疾不徐地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深蓝色天鹅绒方盒,他轻轻打开,一枚设计独特、散发着温润光泽的金色徽章静静躺在其中,徽章上镌刻着复杂的纹路和“国家英才”四个遒劲有力的小字。
金裕校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自己学校能出这样一位被国家层面认可的学生,这不仅是江清婉的荣耀,更是他金裕治校有方的铁证!他连忙站起身,几乎是带着几分虔诚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徽章,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他却感觉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您……您太客气了!还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金裕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腰弯得更低了:“这是我们学校的荣幸,更是江清婉同学的福分!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曾肃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温和地摆了摆手:“金校长言重了,为国家发掘和培养人才,是我们教育局的职责所在,能将这份荣誉亲手交到的学生手中,对我而言,也是一种欣慰,希望江清婉同学能戒骄戒躁,再接再厉。”
他顿了顿,看了看腕表,语气转为略带歉意的公事公办:“金校长,我下午还有一个学校要去,行程比较紧,这枚徽章,就劳烦您今天之内务必亲手交给江清婉同学,并转达我们的期望。”
金裕闻言,立刻挺直腰板,肃然道:“放心!我这就亲自去安排!”他见曾肃作势要走,连忙又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地挽留:“曾处长,您远道而来,怎么也得让我送您一程,或者……在学校吃个便饭?”
曾肃再次摆手,笑容谦和而疏离:“不必了,金校长,我看您学校事务繁忙,就不多打扰了,我自行离开就好,您请便。”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客气,让金裕不好再坚持。
金裕无奈,只得叫来一位年轻机灵的教导干事:“小李,你代表学校,务必将曾处长送出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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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处长,那我就送您到这里了,您慢走,路上注意安全!”教导干事小李将曾肃送至校门口,恭敬地目送他离开。
“嗯,知道了。”曾肃微微颔首,脸上那副温和儒雅的面具依旧完美无瑕,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渐渐消失在街角。
直到确认四下无人,彻底脱离了金裕校长和那位干事的视线范围,曾肃脸上那副“人民公仆”的谦和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弧度,眼神中闪烁着阴谋得逞的狡黠。
他走到一处僻静的墙角,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装置表面,一个猩红的指示灯正以稳定而急促的频率闪烁着,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呵。”曾肃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装置:“有人帮忙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江清凛,你护着你的妹妹又如何?这次,我看你怎么办!”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墙角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那枚象征着“荣誉”的金色徽章,其实是一个定位器,时刻一样关注到江清婉的位置,对他的后续计划十分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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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婉捧着那枚奖牌,心里又惊又喜,不过她自己心里门儿清,昨晚还因为成绩不好,被姐姐江清凛说了一顿,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了“国家英才”?这也太夸张了吧!不过转念一想,也许评选标准不只看成绩呢?说不定自己平时帮老师擦黑板,给同学讲题这些小事也被看到了?
不管怎么说,这奖牌是实打实的!想到能带回家给姐姐,爸爸妈妈一个大大的惊喜,江清婉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心里甜滋滋的。
“哇!清婉,你这奖牌也太酷了吧!”小雨第一个凑过来。
“我要摸!我要摸!”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学也围了上来,好奇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冰凉的金属表面。
被大家羡慕的目光包围着,江清婉心里那股小小的自豪感瞬间膨胀起来,她挺了挺小胸脯,得意地说:“嘿嘿,好看吧!虽然老师说这不是纯金的,但这是国家教育局颁发的‘英才徽章’哦!是对我努力的证明呢!”
江清婉小心翼翼地把徽章别在校服最显眼的位置,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温暖的光芒,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心里想道:“嘻嘻!等放学回家,我一定要第一个给姐姐看,看到这个,她一定会特别特别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