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探视室的空气浑浊得仿佛凝固了一般,混合着陈旧的消毒水味和铁锈的腥气,头顶那盏灯时不时发出细微的电流滋滋声,光线忽明忽暗。
曾肃紧紧攥着那部黑色的听筒,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他的对面,隔着那层无法逾越的玻璃,坐着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那人坐姿端正,神情淡漠,与曾肃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形成了极具讽刺意味的对比。
而在曾肃的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狱警,那狱警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看似巡视全场,实则若有若无地落在曾肃身上,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曾肃心里清楚,这身制服下包裹着的,不过是地龙帮安插在这里的另一双眼睛。
“你们不能不管我了!听见没有?你们必须把我救出去!”曾肃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他猛地拍打了一下面前的台面,震得听筒线一阵乱颤。
他那原本还算周正的脸庞此刻已是惨不忍睹,左眼高高肿起,眼皮淤青发紫,几乎睁不开,脸颊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那是几天前被同监舍的“新室友”教做人的结果,身上的囚服皱皱巴巴,沾满了污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
然而,面对曾肃这般近乎疯狂的咆哮,玻璃对面的地龙帮成员,那个被称为“联络人”的男人,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指甲,仿佛面前这个咆哮的男人只是一团令人厌烦的空气。
直到曾肃喊得力竭,胸口剧烈起伏时,男人才缓缓抬起眼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曾肃,冷静一点,二当家让我转告你,既然任务失败了,那就该像个男人一样承担后果,在这个地方待着,其实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
“安全?你管这叫安全?”曾肃瞪大了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让我在这种鬼地方烂掉,一直等到出狱?这简直是开玩笑!我才不要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哪怕是一秒钟也不行!”
“你必须回去告诉你的头儿,让他想办法把我捞出去!不然……”曾肃的声音突然压低,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阴狠:“不然我就把地龙帮所有的账本藏匿地点,还有你们做的坏事全部抖出来,把这些统统告诉警察!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我拉着整个地龙帮陪葬!”
听到这话,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地龙帮成员终于有了反应,他并没有惊慌,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电话线传过来,显得格外阴冷。
他微微前倾身体,隔着玻璃盯着曾肃,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曾肃先生,我想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你现在手里没有任何筹码,这里是监狱,是高墙之内,你觉得你的威胁对我们要挟力有多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至于你想鱼死网破?呵,恐怕鱼还没死,网也没破,你就先‘病死’或者‘自杀’了,里面的规矩,你应该已经尝到滋味了吧?如果你想接下来的几年日子好过一点,奉劝你不要做任何没经过大脑思考的事情。”
曾肃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了一半。
“还有……”地龙帮成员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我想,你也不想看到你的老婆和女儿受到什么不必要的伤害吧?她们住的那个小区,环境挺安静的,就是安保差了点,万一哪天来了几个讨债的或者是‘热情’的朋友,那可就不好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曾肃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是个混蛋,为了利益可以出做错事,但他唯独对自己的家人有着执着,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软肋,也是支撑他在这个地狱般的地方苟延残喘的唯一动力,如果连家人的安全都无法保证,那他现在的忍耐就毫无意义了。
“你们……你们这群畜生!”曾肃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颤抖,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虽然老套,但很有道理。”地龙帮成员满意地看着曾肃瘫软在椅子上的样子,那种掌控一切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只要你乖乖闭嘴,把牢底坐穿,等你出来的那天,二当家承诺给你的补偿一分都不会少,那时候,你会是个有钱人,但如果现在你不听话……”
他没有说完剩下的话,但未尽之意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具威慑力。
“好了,探视时间到了。”男人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昂贵的手表,随手将听筒扣在座机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这声音像是法槌落下,宣判了曾肃的死刑。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玻璃后的曾肃露出了一个虚假至极的微笑,随后转身离去,步伐从容优雅,仿佛刚刚只是结束了一场愉快的下午茶。
曾肃呆坐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已经断线的听筒,耳边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单调而刺耳。
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的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想怒吼,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砸烂,但他不敢动,身后的狱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沉重皮靴摩擦地面的声音响了起来,一步步逼近。
曾肃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早已麻木的手指,颓然地垂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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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潇潇姐,你们快点呀!”
江清婉刚从过山车上下来,马尾辫随着她兴奋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活泼的弧线,她的小脸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烁着比游乐园彩灯还要明亮的光芒,她一边回头招手,一边原地小跳了两下,仿佛刚才那足以让人心脏骤停的垂直俯冲和三百六十度大回环,对她来说只是一场有趣的热身运动。
反观她身后的两人,张潇潇和江清凛的状态就显得有些凄惨了,她们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张潇潇一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江清凛的胳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其实单是一个过山车倒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坏就坏在江清婉那无穷无尽的精力上,在坐过山车之前,这丫头已经拉着她们玩了海盗船,碰碰车,旋转茶杯等一系列项目,这种高强度的连续轰炸叠加在一起,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可江清婉非但没有半点不适,反而越玩越嗨,现在正迫不及待地把矛头指向下一个目标。
“清凛……你妹妹的精气神也太好了吧?谁能想到她前段时间才经历了一场那么可怕的绑架案啊……”
江清凛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呵呵……的确,她的恢复速度真是快得惊人。”
虽然妹妹能这么快走出阴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大好事,但这连续不断的感官刺激,她感觉下一秒早上吃的早餐就要吐出来了。
看着江清婉指着远处的跳楼机跃跃欲试,江清凛连忙出声阻拦:“清婉啊,等一下!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吧,玩了这么久了,这些项目不能连着玩,身体吃不消的,缓一缓再说吧……”
张潇潇也紧随其后地喊道:“对啊清婉妹妹,我看现在也快要中午了,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再玩吧……”
听到“吃东西”三个字,江清婉原本因为被打断兴致而微微撅起的嘴巴立刻收了回去,对于她来说,今天的任务清单里,“玩好”和“吃好”同等重要。
“好啊!我要吃汉堡,还有披萨!要大份的!”江清婉挥舞着小拳头,兴致勃勃地对二人说道。
“没问题!这游乐场里的快餐店很多,我刚刚路过看到一家环境不错的,现在就去!”张潇潇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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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来到了一家装修温馨的西式快餐店,刚一落座,张潇潇就直接把餐单递到了江清婉面前,说道:“今天我请客!清婉妹妹,你想要吃什么尽管点!随便点!”
张潇潇这番豪爽的举动让江清婉眼前一亮,心里对这个爽快的“潇潇姐”好感度倍增,然而,还没等江清婉开口,旁边的江清凛就轻咳了一声,她无奈地看了一眼闺蜜,随即转头对妹妹低声嘱咐道:“虽然潇潇说可以随便点,可是清婉,不要点太多了,要有基本的餐桌礼仪,而且点太多浪费也不好,我们三个人吃不完的。”
“哎呀,清凛,你这是说什么话!”张潇潇一听就不乐意了,她大手一挥,打断了江清凛的唠叨:“我说了随便点就是随便点,没关系的!清婉妹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又不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