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姐,这是您要的资料。”许禾伸出手,敲了敲玻璃门。
欧阳浅拿着刻刀,全神贯注地盯着案台上的水晶。
她在工作的时候很讨厌被人打扰,她享受的就是那种世界仿佛只有自己,以及被摆在补光灯下的水晶的感觉。
只有这时,她的心才会飘远,飘到烦恼触及不到的地方。
“还有上面发下来最新的工作指南,我觉得很重要……”许禾低眉顺眼地解释。
欧阳浅叹了口气,摘下手套,随手取下鼻梁上的金丝细框圆眼镜。
“给我吧,我看看。”欧阳浅说。
许禾立刻蹦蹦跳跳地走过去将手里的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文件递了过去。
欧阳浅大概翻看了一下,点点头,合上了文件夹。
“你先去忙吧,等我忙完再认真看。”欧阳浅挥了挥手,开始赶人。
“欧克,我撤了!”许禾摆了个OK手势。
不愧是刚离开大学校园出来实习的年轻人,身上就是有种她们这些混迹职场多年的老前辈没有的活力。
欧阳浅被她这活力满满的模样感染,心情也好了些。
然后她就想起了熙乐,她突然发现,明明自己和那个小女孩年龄差了这么多,相处起来居然没有一点隔阂?甚至有时候,她感觉对方比自己还沉稳,她很难简单看透她的情绪,就和……他一样。
自从上次见面过后,她越来越容易想起熙乐了,这种想不是她主动去想,而是一种被动的渗透。
在每个精神恍然时,她就会想起她。
许禾转身时,欧阳浅余光瞥见她胸口的一抹白。
“等会儿!”欧阳浅叫住她。
“怎、怎么了,浅姐?”许禾见她一直盯着自己胸口,一时有些羞涩,下意识地双手护胸。
“别遮。”欧阳浅扒拉开她的手臂。
许禾看着欧阳浅朝自己胸口伸过来的手,心中被拉响的警报疯狂啸叫。
难道……难道!她想要!?潜规则我!?
许禾惊惧地闭上了眼睛,但在闭眼之前,她突然觉得,如果是欧阳浅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人家长得好看,能力又强,而且最主要的是,她就喜欢这个强迫的调调。
但事实没有如她所想。
“这是什么?”
欧阳浅捏住了许禾挂在胸口的玉制弥勒佛,因为一直被许禾待在脖子上,弥勒佛已经完全被她的体温浸透,摸上去温滑圆润,手感很好。
“哦,这个啊,是弥勒佛呀!”许禾有些失望,但还是耐心给欧阳浅解释,“我妈信佛,说什么男戴观音女带佛,戴了能保平安,还专门拿去寺庙开了光的。”
一个念头,从欧阳浅的脑海里闪过。
“你周围戴这种玉的人多吗?”欧阳浅急切地问。
“挺多呀,我家那一片大部分人都信佛,十个孩子,起码八个戴吧?”许禾挠了挠脑袋,想了想然后说。
玉石在国内有悠久的发展历史,工艺成熟且稳定。
而水晶,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才随着改革开放浪潮,从香江地区传入。
所以从消费市场来看,水晶在国内的前景是远远不如玉石的。
最重要的是,玉石原料简单易得,尤其是大体积玉石。
路径依赖。
这个词她已经很熟悉,但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不知不觉走进了死胡同。
既然水晶这条路难走,为什么不试着换一条路试试呢,或者,试着融合。
欧阳浅从来都是实干派,想到的同时也要做。
她立刻在网上加急买了几块岫岩玉下脚料。
等到第二天上班时,快递包裹已经被摆放在了工作室的桌子上。
欧阳浅按耐不住地拆开快递,从里面取出一块矩形的岫岩玉原料,接着摆放在了案台的补光灯下。
虽然都是天然矿物石料,但手感完全不同,这一点欧阳浅上手后才知道。
水晶硬且脆,而且需要注意内部纹理方向,这种技艺叫解理。
雕刻时需要特别细微,稍不注意便会一碎到底。
虽然玉石也很硬,但更多的是韧。
人常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实际上玉石很难摔碎。
欧阳浅是顶尖的水晶雕刻师,精通晶体结构,但她对玉石一无所知。
在雕坏了好几块面料后,欧阳浅终于勉勉强强把握了一点技巧。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除去必要的工作任务,她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倾注在了研究玉石材料上。
水晶更多靠雕,主张突出衬托原料内部天然美景。
玉石更多的是靠磨,追求线条圆润、流畅,还有一丝虚无缥缈的韵味。
看来得找找有关中国传统写意画的工具书了,欧阳浅掐灭补光灯,摘下眼睛,轻轻揉了揉被眼睛垫片压得发疼的鼻梁。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她又得好好学习了。
烦。
欧阳浅拿起手机,准备看看时间,却发现了一条新消息。
熙乐:明天晚上军训文艺汇演,我要上台,你想来看看吗?
这条信息是下午九点二十三发来的,而现在已经十二点半。
也就是三个小时之前发的。
欧阳浅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设置免打扰了。
欧阳浅:要来,大概几点钟开始?
这么晚了,她觉得熙乐大概已经睡了。
但没想到的是,对面立刻秒回,仿佛一直守着手机等她回信。
熙乐:晚上七点开始,我的节目排得比较靠后。
欧阳浅一扫疲惫,眉头自然地舒展开,嘴角微微翘起。
欧阳浅:你很希望我来吗?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了,状态栏不断闪动着“对方正在输入……”。
夜是静的,蝉已经停止了喧嚣,空气里也带着宁静的气味。
熙乐删删改改,最后也只发过来一个字。
熙乐:嗯。
欧阳浅的心情很好,慢慢地敲了几个字。
欧阳浅:我很期待。
……
熙乐躺在宿舍小床上,熄灭手机屏幕,心里的石头悄悄落下,她确实一直在等欧阳浅的回信。
现在得到了肯定的回复,熙乐也闭上了疲倦的眼睛,被睡意慢慢包裹,沉沉地睡去。
女生宿舍里没开灯,林晴好像睡着了,从远处看只能看见黑暗的角落里更深的一团黑暗。
对面铺位相邻的黄茸和徐倩倩的床上还灯火通明。
“哎呀,你过来推塔呀,别刷你那破烧鸡了……”黄茸心中焦急万分,但还是照顾正在睡觉的舍友,将声音压低到蚊子响的程度。
“菠萝头不打美味烧鸡还是菠萝头吗?倒是你快过来奶我啊……”徐倩倩也压低声音回复她。
窗外的夜同样是寂静的,寝室里偶尔响起的对话声与白噪音无异。
时间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