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午饭要用的饭菜已经提前准备好,欧阳妈正要洗菜,熙乐见缝插针地走上前抢过了她的活。
“阿姨,我来吧。”熙乐说。
菜洗好了,欧阳妈正要起锅烧油,熙乐又抢走了她的活,这次甚至直接把她推出了厨房。
“阿姨,我来炒菜吧,你去休息就好了。”熙乐说。
外面的地也被熙乐拖了一遍,此时亮得反光。
欧阳妈无事可做,只好踱步到沙发前坐下,和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欧阳父女一起看电视。
熙星星坐在旁边的地面上玩熙乐给她买回来的芭比娃娃,担心她受凉,熙乐还特地在地上铺了一层宝宝垫。
一切都被熙乐安排得非常妥当,原本极其忙碌、有着操不完的心的欧阳妈突然闲了下来,让她的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自己作为家庭的重要一员,一下子被抛弃了,这种感觉让她无力又空虚。
同时,这也让她想起了自己那个已故的准女婿,也是同样的细心,只要有他在,自己的女儿就可以躲在他的羽翼下,有了一个踏实可靠的靠山。
难怪欧阳浅能看上她。
虽然欧阳浅告诉她,对方只是她一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但敏锐的母亲已经将一切都给看透。
怎么说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知女莫若母。
……
“你们俩晚上睡一张床,家里没多的房间了。”欧阳妈把被套全部换了一遍,铺上了电热毯。
“嗯。”欧阳浅点点头,肯定了这个结果。
熙乐有些脸热,但转念一想,都是老夫老妻,更何况现在自己可是女儿身,害羞个毛线啊!
但当躺进温暖的被窝,身后那具散发着馨香的躯体轻轻地贴上来之后,心跳还是不争气地疯狂加速。
欧阳浅身上的味道和五年前已然完全不同,如果要比较的话,上高中的欧阳浅身上的香味,就像春天还青涩的果子,清香、幽然,是一种符合年龄的味道。
而现在,那枚果实已经完全成熟了,像夏季挂在梢头的蜜桃,成熟诱人。
侧躺着的熙乐感觉到欧阳浅将一只手臂轻轻搭在自己的腰际。
月光已经翻过了窗头,落在两人共枕的床前。
熙乐悄悄攥紧了床单。
欧阳浅调整了一下姿势,于是距离再一次被拉进。
熙乐几乎能感觉到欧阳浅的呼吸。
是呼吸同一片空气的亲昵。
可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她这么亲昵的呢?
那次废弃铁轨漫步之后?还是那次她喝醉之后,自己将她送回家之后?
不对,铁轨漫步的时候自己好像还是个男生。
熙乐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变得有些混乱,大脑里好似一团浆糊。
身为男性的实感,在渐渐地消去,但记忆还在,但那真的是自己的记忆吗?
“熙乐。”欧阳浅的声音很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根喊她。
熙乐回过神,方才还混沌的意识,像穿过了一片迷蒙的浓雾,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世界,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我睡不着。”
“嗯,我也是。”熙乐背对着她回答。
“一起出去转转吧。”欧阳浅说,“今晚天气挺好的。”
熙乐有些懵,可见欧阳浅已经起身开始换衣服,也只好离开温暖的被窝。
走出卧室,客厅漆黑一片,两位老人家也已经上床休息了。
临走之前,熙乐还特地去儿童房看熙星星有没有踢被子。
见她睡得香甜,被子也盖得好好的,这才放心地离开。
“走吧。”欧阳浅握住了熙乐的手。
这个夜是寂静的。
房子靠近城郊,当初购买的时候就是图一个清净,况且远离市中心,空气质量也好。
欧阳浅拉着熙乐朝着郊外走去,路灯的光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皎洁的月光。
穿过几片废弃厂房,拨开小径旁碍事的荒草,一切都在沉默中前进,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欧阳浅始终没有松开熙乐的手掌,熙乐感觉到对方手指传来的温度,这温度让她心安。
“这条路我以前经常走,不过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欧阳浅突然说,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很平静。
却让熙乐蓦地感觉紧张,似乎将有大事发生。
周围的风景开始变得越来越熟悉,这条小径终于走到了尽头——一段废弃的铁轨前。
欧阳浅松开了手。
熙乐楞楞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独自跨过铁轨,然后转身。
“熙乐,我知道是你。”欧阳浅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灵动如小鹿的眼睛此时盛满了惊慌和错愕。
熙乐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指尖还残留着欧阳浅的体温,但在可预料的不久后就会消散。
“我……”熙乐张张唇,想说话,呼吸时带出一阵白雾。
她恐惧、彷徨,担心说错一句话,就会整个人掉入孤独的深渊。
她从来不害怕孤独,直到遇见欧阳浅。
这个人在她下定决心以冷漠面对整个世界的时候,突然出现,然后从那个她厌恶的世界里走了出来,站在自己的身边。
如果没有欧阳浅,她会变得很坚强,坚强到像她见过的所有大人那样,仿佛强大到没有弱点。
但欧阳浅来了,并且轻而易举地发现她强行伪装出来的面具上的弱点,不费吹灰之力便粉碎了他虚伪的外壳。
如果没有光,她本来已经习惯了黑暗的。
就在一切都向好时,意外降临了,当熙乐再有对世界的感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
五年啊,整整五年,这不是五分钟、五小时、五天。
五年可以让一个人记恨另一个人,又让一个人忘记另一个人,或者让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
她要拿什么做赌注,才有可能换回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
“一切都是如此地令人厌倦,可夜却是他人的入眠。”欧阳浅念起了只有她们才知道的诗。
“别来寻我。”熙乐喃喃着,眼泪已经落了下来,“月亮永远高悬天边。”
“而我心已归野。”欧阳浅笑了,张开了怀抱。
熙乐跑了几步,跨越这道象征罗生门的铁轨,扑进了她的怀里。
“欢迎回家,熙乐。”欧阳浅抱紧了怀里的人,低声说,“人生的路还很长,长到我们还能够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