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熙乐离开了半年，但熙奶奶很显然每天都在帮她打扫房间卫生，一眼望去，书桌一尘不染，旁边的小床也干干净净。
这间小小的卧室虽然看上去很简陋，但有股浓厚的生活气息，门板上有许多年代久远的划痕，字迹别扭，还有一些早已褪色的卡通人物贴纸，都是当年小熙乐留下的。
熙乐伸出手指，轻柔地拂过这些图案和贴纸，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是一个人过往的一生留下的印迹，就像在时间的长河里，河水呼啸而过，冲刷过河岸的石头留下的凹槽。
我该怎么去了解你？熙乐想。
乡下的天总是黑得特别早，又没有什么可供娱乐的电子产品，所以人们是睡得很早的。
隔壁的熙奶奶已经睡了，熙乐抱着手机坐在床上，没什么困意，正想着要不要跟欧阳浅聊聊天，对方就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熙乐被吓了一跳，连忙找到蓝牙耳机戴上，这才接通了视频电话。
欧阳浅正在护肤，看样子也是准备上床休息了。
“今天怎么样？”欧阳浅将手机放在腿上，仔细将脸上的面膜摊开敷均匀。
“挺好的。”熙乐说。
“挺好的是什么答案。”欧阳浅笑着说。
“就是没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的意思。”熙乐努努嘴。
“那我也挺好的。”欧阳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熙奶奶对我很好……”熙乐叹了口气说，“但就是因为她对我太好，我总感觉很惭愧……”
“你对奶奶也好一点不就行了。”欧阳浅的话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这几天有认真吃饭吗？”熙乐将脸贴近屏幕，似乎要隔着手机看穿欧阳浅。
欧阳浅拍了拍肚皮，“当然啊，这个月我都胖了好几斤。”
“那就好，稍微胖一点不容易生病。”熙乐满意了。
欧阳浅已经敷好了面膜，伸手将摆放在大腿间的手机拿起来，“太胖了不好看。”
“瘦子老得快，微胖可以延缓皮肤衰老。”熙乐说。
说完这句话，熙乐的语气柔和下来，“平时工作不要太认真了，稍微摸摸鱼也是可以的。”
“这是你能说出来的话吗？”欧阳浅瞪大了眼睛。
“我担心你。”熙乐说。
“你好肉麻。”欧阳浅虽然话这样说，但泛红的耳垂还是暴露了其内心的情绪，好在脸上敷了面膜，而且还隔着屏幕，熙乐没有注意到。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欧阳浅转移话题。
“一周以后吧，过年这段时间怎么也得好好陪一陪奶奶。”熙乐想了想，然后回答。
“好。”欧阳浅点点头，“我等你。”
又闲聊了一会儿，由于明早欧阳浅还要上班，两人不得不挂断了视频电话。
熙乐将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顺手将房间的灯关了，随后躺在了枕头上。
这枕头是熙奶奶自己缝的，内容物应该是什么植物的种子，非常蓬松，闻起来有股好闻的清香味，很有助眠效果。
原本熙乐只是试着闭上眼睛，看能不能酝酿几分睡意，没想到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月光静静流淌，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熙乐无意识地踢了一脚被子，一身睡衣也已经穿得乱糟糟，上衣下摆高高撩起，露出一截平坦的小腹。
也得亏房间里放了火炉，温度不算很低，才没有被直接冻醒，但如果这样过一晚上肯定还是会受凉的。
起夜的熙奶奶路过她房间见她这幅样子，也只是悄悄地帮她把睡衣重新整理好，然后盖好了被子。
当然，这些事熙乐肯定是不会知道了。
她是被一道响亮的鸡鸣吵醒的，也不算被吵醒，如果没有这道鸡鸣，过不了多久她也会醒。
熙乐觉得自己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浑身暖洋洋的，每一寸肌肤都充满活力，可能是昨天晚上睡得很早的缘故。
换好衣服，熙乐走出房间，深呼吸了一口最原始的、没有被城市污染的、大自然的空气，然后伸了个懒腰。
熙奶奶已经开始喂鸡了，几只圆滚滚的母鸡围在她的脚边，时不时“咯咯”叫几声，埋头啄食地上的食物。
“小乐起来啦。”
看见熙乐，熙奶奶立刻放下手中的食盆，要去厨房给熙乐拿吃的。
然后就变成了熙乐嚼着花卷，坐在门槛上，看着不远处埋头吃饭的一群鸡。
她感觉自己也被熙奶奶当成小鸡仔喂了，这种既视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浓烈。
“小乐看哪只鸡比较顺眼？奶奶给你杀一只，中午用来炖鸡汤喝。”熙奶奶的声音很慈祥，说出的话却让鸡感到害怕。
熙乐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奶奶，我在学校天天吃鸡，都吃腻了。”
在她的劝说下，熙奶奶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菜刀，几只鸡得以保全性命。
吃完早饭，熙乐端着水杯站在台阶上漱口，刷完牙，轻轻抿一口水，然后将带着白色泡沫的水吐在台阶下的杂草上。
收拾好个人卫生，熙乐放下水杯，拿起了放在屋檐下的扫帚，开始打扫院子。
熙奶奶虽然说不用她帮忙，但按照熙乐的性子，也肯定不可能心安理得地偷懒的。
做完一切，熙乐实在找不到事干，甚至去后院劈了一大堆柴，差点把白嫩的手掌磨出水泡。
熙奶奶心疼孙女，强行把她拉回去按在门槛前坐下，让她不准再乱跑。
出了一身汗的熙乐只好乖乖休息。
熙奶奶的屋子建在山坡上，院子下不远处是一个小鱼塘，再远些是一个小山坡，更远就是朦朦胧胧的群山了。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薄雾在渐渐消散。
鸡鸣、狗吠，就连猪圈里的猪也会偶尔哼哼两声。
熙乐突然觉得，这样平静安稳的生活真的很好，如果以后有机会，可以试着和欧阳浅一起过一段田园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