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的甜香还未散尽，面粉袋歪在甜点台边，挞模上沾着星星点点的奶油。林小满的指尖还留着揉面时沾染的麦香，手腕上的黑色丝带却突然绷紧，带着一阵细密的刺痛，将她从方才的温情里拽回现实。
夜渊已经站直了身体，玄黑长裙上的面粉痕迹被她用魔力轻轻拂去，周身的冷意瞬间回笼，像一层无形的冰甲。她没有回头看林小满，只是望着洞门的方向，猩红眼眸里翻涌着神性的漠然与偏执的警惕：“她们来得比我想的快。”
林小满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攥得发白。是凌她们吗？是来救她的吗？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在她心底猛地窜起，却又被另一股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她看着夜渊挺直的背影，想起方才那人笨拙揉面、脸颊沾着面粉却笑得温柔的模样，心里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
“是凌吗？”林小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夜渊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盛满执念的眼眸里，此刻竟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脆弱。“是。”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们带来了光明教廷的圣物，还有龙族的本源之火。这次，她们想硬闯。”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沉。光明教廷的圣物克制黑暗魔力，龙族本源之火更是夜渊的克星。她下意识地抓住夜渊的衣袖，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面料，才惊觉自己的动作有多突兀。“你……你会受伤吗？”
夜渊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猩红眼眸里的冷意一点点消融，漫上一层极淡的暖意。她抬手，轻轻覆在林小满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比寻常人凉一些，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会。”她的声音很轻，像深渊里的风拂过镇魂草，“有你在，我不会让自己受伤。”
这句话落在林小满的耳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漾起圈圈涟漪。她看着夜渊眼底的认真，突然想起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想起这人会为了给她找一颗新鲜的草莓，翻遍深渊的冻土；想起这人会在她夜里梦到凌时，默默守在床边，用魔力抚平她紧锁的眉头；想起这人明明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会因为她一句“教我做星蝶酥”，笨拙地学了整整三天。
“小满。”夜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想跟她们走吗？”
林小满的指尖一颤，下意识地松开了她的衣袖。她别过脸，不敢去看夜渊的眼睛，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吗？回到王都，回到凌的身边，回到那些熟悉的欢声笑语里。那是她日思夜想的归宿。
可是，夜渊呢？这个等了她三千年的人，这个把她视作唯一珍宝的人，这个用温柔做囚笼，却从未真正伤害过她的人。如果她走了，这人会不会又回到三千年的孤独里，守着空荡荡的深渊，守着一段早已褪色的记忆？
林小满的心里，像有一杆秤，一端是自由与旧友，一端是执念与陪伴，摇摇晃晃，始终无法平衡。
洞外的动静越来越大，光明圣物的光芒穿透岩壁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龙族之火的灼热气息，连洞穴深处都能清晰感受到。夜渊周身的魔力开始翻涌，玄黑的裙摆无风自动，她看着林小满纠结的侧脸，眼底的暖意渐渐被冷意取代。
“我知道了。”夜渊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想走。”
她抬手一挥，洞穴的石门缓缓打开，门外的光芒瞬间涌了进来，刺得林小满睁不开眼。她听到凌的嘶吼声，听到艾拉的呼喊声，听到兵器碰撞的脆响，却唯独听不到夜渊的声音。
林小满猛地睁开眼，看向夜渊。那人站在光影的交界处，玄黑的身影一半浸在光明里，一半融在黑暗里，猩红眼眸里的情绪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你走吧。”夜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不拦你。”
林小满愣住了。她以为夜渊会强行留住她，以为那人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却没想到，她会放她走。
“为什么？”林小满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夜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里。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三千年我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一个三千年。”
她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黑暗魔力，轻轻拂过林小满的手腕。那道束缚了她许久的黑色丝带，竟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里。“契约解了。”夜渊说，“你自由了。”
洞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凌的冰焰已经烧到了洞口。林小满看着夜渊的脸，看着那人眼底的孤寂与隐忍，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洞穴的，只知道扑进凌怀里的时候，那人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她听到艾拉的欢呼，听到付虐的叹息，听到岚的安慰，却始终回头望着洞穴的方向。
那里，玄黑的身影静静站着，没有追出来，也没有说话。
直到光明圣物的光芒彻底笼罩了她，直到龙族之火的温度将她包裹，林小满才在凌的怀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她终于自由了。
可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深渊的风，穿过洞口，带着镇魂草的清香，也带着那人三千年的执念，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而洞穴深处，夜渊缓缓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甜点台上那盘烤焦的草莓挞，猩红眼眸里，有泪光一闪而过。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挞模上的指纹，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满，我等你回来。”
“多久都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