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的春日总是带着暖融融的风,甜点屋的窗棂外,粉白的樱花瓣簌簌飘落,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林小满坐在甜点台前,手里揉着面团,指尖沾着的面粉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凌靠在门框边,手里拿着一本兵书,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始终黏在林小满的背影上。自从小满回来后,她便戒了所有的急躁,连说话的声音都放得柔缓,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面要醒透,不然烤出来的泡芙会塌。”林小满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轻软。这话像是说给身后的凌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凌合上书,走过去,伸手想帮她拢拢散落的发丝,指尖刚触到金发,就见林小满的动作顿了顿。她的指尖还沾着面粉,在阳光下泛着白,那细微的停顿,却让凌的心沉了沉。
这段日子,小满总是这样。看似平静,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恍惚的模样——看到草莓会愣神,摸到挞模会发呆,甚至偶尔揉面的手法,都带着几分不属于这里的生疏。
凌收回手,指尖攥了攥,轻声问:“在想什么?”
林小满回过神,将揉好的面团放进瓷盆里,盖上湿布,才转过身看着她,碧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茫然:“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和面的时候要加一点冰泉水,酥皮会更脆。”
凌的眉头微蹙。王都的甜点方子从不用冰泉水,那是深渊里才有的东西,是夜渊为了给她找食材,踏遍深渊冻土才寻来的。
空气里的甜香突然变得有些滞涩。凌看着林小满眼底的躲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却终究没忍心戳破,只是伸手,轻轻擦掉她鼻尖沾着的面粉:“想加就加,我去给你寻。”
林小满摇摇头,转身拿起筛子,开始筛糖粉:“不用了,王都的水也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筛子晃动着,雪白的糖粉簌簌落下,落在案板上,像极了深渊里那些终年不化的冰晶。
不知过了多久,泡芙的香气弥漫开来,甜得腻人。艾拉和付虐挎着篮子从外面回来,篮子里装着刚采的草莓,红彤彤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小满快看!这是城外刚熟的草莓,比去年的甜多了!”艾拉兴冲冲地跑进来,将草莓倒在瓷盘里,红得耀眼。
林小满看着那些草莓,指尖微微蜷缩。她想起深渊里,夜渊笨拙地跟着她学做草莓挞,把酥皮烤得焦黑,却捧着盘子,眼睛亮得像星星,说“这是我做的,给小满吃”。
那盘烤焦的草莓挞,味道其实并不好,带着点焦糊的苦味,可不知为何,此刻想起,竟比眼前这满盘鲜甜的草莓,更让人惦念。
“发什么呆?”付虐走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尝尝?这草莓可甜了。”
林小满回过神,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却没带来多少愉悦,反而让心里的空落更甚。她点点头,勉强笑了笑:“很甜。”
付虐看着她的样子,和艾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这段日子,她们都看得清楚,小满的心,根本没真正回来。
夜里,林小满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在床榻上,像一层薄霜。她伸手摸向枕边,那里放着一颗星蝶晶石,是从深渊带回来的,也是夜渊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指尖触到晶石的瞬间,晶石突然发出微弱的光芒,一道清冷的声音,像风一样,轻轻钻进她的耳朵里——
“小满,深渊的镇魂草开了,紫莹莹的一片,像你喜欢的糖霜。”
“我学着你教我的法子做了草莓挞,这次没烤焦,就是……没人陪我吃了。”
“我没去打扰你,就是想告诉你,我还在等。”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孤寂的尾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她的心尖。林小满攥紧晶石,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知道,自己不该想她。那个女人囚禁了她,用偏执的方式困住了她的自由。可她偏偏忘不了,忘不了深渊之巅的星空,忘不了甜点台边的面粉香,忘不了那双猩红眼眸里,藏着的三千年的执念与孤独。
隔壁的房间里,凌辗转反侧。她能清晰地听到小满压抑的哭声,心里的疼一阵胜过一阵。她知道,小满的心结,从来都不是恐惧,而是那道名为夜渊的、跨不过去的坎。
凌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深渊的方向。夜空中,有一颗星星格外亮,像是在遥遥呼应着什么。她握紧了拳,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有些事,躲不过去。有些心结,必须亲自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