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的晨光刺破云层时,林小满已经站在了城门口。她的金发被束成一束松松的马尾,浅色连衣裙外罩了件凌递来的厚披风,指尖攥着那颗温热的星蝶晶石,碧蓝色的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凌就站在她身侧,冰蓝色的龙鳞在袖口若隐若现,周身的冰焰被她刻意压制着,只余一丝微凉的气息。艾拉、付虐、墨影和岚都来了,五人站成一排,目光里满是担忧,却没人开口阻拦。
“我们送你到深渊入口。”凌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到了那里,你自己进去。我知道,有些事,你必须自己解决。”
林小满点点头,鼻尖微微发酸。她知道,凌是懂她的。懂她心里的纠结,懂她对夜渊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更懂她必须亲自了断这三千年执念的决心。
一行人踏着晨雾,朝着深渊的方向疾驰。沿途的镇魂草开得正盛,紫莹莹的一片,像极了夜渊指尖凝结的星蝶光芒。林小满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涩又温热。
深渊入口的瘴气,比上次来时淡了许多。显然是夜渊刻意为之,怕惊扰了她的归途。
凌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一个小巧的药囊塞进她手里:“里面是付虐配的解毒丹,还有能暂时抵御黑暗魔力的符咒。遇到危险,就捏碎符咒,我们会立刻冲进来。”
“放心。”林小满握紧药囊,抬头看向她,“我只是去说清楚,不会有事的。”
艾拉拉住她的手,眼眶泛红:“要是夜渊敢对你不好,我们就算踏平深渊,也要把你带回来。”
林小满笑了笑,用力抱了抱她,又依次和付虐、墨影、岚道别。最后,她看向凌,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等我回来。”
凌的身体僵住,随即用力点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是翻涌的温柔与隐忍:“我等你。”
林小满转过身,攥紧星蝶晶石,一步步走进了深渊的瘴气里。
瘴气像一层柔软的纱,轻轻拂过她的肌肤。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和记忆里的气息分毫不差。她顺着记忆里的路往前走,脚下的冻土咯吱作响,岩壁上的幽蓝微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洞穴的石门,是虚掩着的。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甜香,比记忆里更浓。甜点台上摆着一盘刚做好的星蝶酥,酥皮金黄酥脆,上面撒着细碎的银粉,正是她教夜渊的样子。夜渊就坐在甜点台边,玄黑的长裙曳地,墨发垂落肩头,手里拿着一个没做完的挞壳,听到门响的瞬间,动作猛地顿住。
她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狂喜淹没,像沉寂千年的火山,骤然喷发。
“小满。”夜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里的挞壳掉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回来了。”
林小满站在门口,看着她。几个月不见,夜渊清瘦了许多,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是这些日子,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可那双猩红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时,依旧盛满了化不开的眷恋。
“我回来了。”林小满的声音很轻,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不是为了留下,是为了说清楚。”
夜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林小满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蜷缩:“说清楚什么?”
“说清楚,我是林小满,不是灵汐。”林小满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三千年的执念,是你的,不是我的。你守着的,是灵汐的记忆,不是我。”
夜渊的身体猛地一颤,猩红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层水光。她看着林小满,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很感激你。”林小满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感激你在深渊里对我的好。可感激不是喜欢,依赖也不是爱。你用温柔做囚笼,把我困在身边,可你知道吗?我每天看着深渊的黑暗,心里想的,都是王都的阳光,都是凌她们的笑容。”
“不是的。”夜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教我做甜点,你陪我看星空,你……你还为我哭过。”
“那是同情。”林小满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同情你的三千年孤独,同情你的偏执深情。可同情,终究不是爱。”
夜渊的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甜点台上,玄黑的裙摆滑落,露出了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次为了给她摘冰晶莲,被冻土下的荆棘划伤的。
“我等了你三千年。”夜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像破碎的琉璃,“三千年啊,小满。我守着深渊,守着黑暗,守着对你的执念,等了整整三千年。你怎么能……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林小满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扎在夜渊的心上。可她必须说清楚,必须断了这份执念,否则,她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夜渊。
“夜渊。”林小满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放下吧。三千年的等待,已经够了。你不该再守着一份不属于你的记忆,你应该走出深渊,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看看阳光,去看看那些你从未见过的风景。”
夜渊看着她,猩红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悲伤。她反手握住林小满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放下?我怎么放下?我的命,我的魂,我的一切,都系在你身上。放下你,我就只剩下一具空壳了。”
林小满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看着夜渊眼底的偏执,知道自己今天,或许无法彻底解开这个结。可她还是想试试,试试能不能唤醒这个被执念困住了三千年的人。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夜渊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夜渊,”她的声音温柔得像风,“我不是灵汐,但我愿意做你的朋友。如果你愿意走出深渊,我会带你去王都,带你去吃最甜的泡芙,带你去看最亮的星星。”
夜渊的身体猛地一颤,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
就在这时,星蝶晶石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一道温柔的女声,在房间里响起——那是灵汐的声音,清冽又温柔,像三千年的风,轻轻拂过:
“阿渊,放下吧。我已经走了三千年了,小满是小满,不是我。你该……好好活下去了。”
夜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抬头,看向光芒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崩溃的哭腔:“灵汐……”
光芒渐渐消散,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暖意。
夜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她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三千年的执念,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孤独,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泪水。
林小满站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无声地滑落。
深渊的风,穿过石门,带着冰晶莲的清香,轻轻吹过。
这场跨越三千年的执念,终于迎来了,最温柔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