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商羽抬头看着高处的女生，往前走了一步：“你和王样是一个系统的，对吧？占卜，或者预言之类的。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来这里想干什么才对。”
几乎就在宫商羽话音落下的同时，平台上的女生，嘴唇微动，轻声吐出了几个音节。
两人的声音，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想干什么才对。”
宫商羽后面的话被她同时说了出来。
她合上手中的书，放在膝盖上，平静地看着下方略显错愕的宫商羽。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从你踏入这栋建筑开始，大约有十七条主要的时间分支，指向十几种不同的未来。在这些未来里，你的目的，你的说辞，甚至你试图采取的行动，我都看过了。”
她微微歪了下头，长发从肩头滑落：“我很清楚你想带走王样，也很清楚你会说什么话，所以，我建议你不要白费力气了。在我所见的未来中，没有一种，能让你将他从这里带走。”
宫商羽被她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但是在这里给对方认输，他可受不了，起码自己得试试。
“等等！”他提高声音反驳，“你说你看到了我想带走他，也看到了我怎么尝试。但你看没看到，王样他自己是不是想跟我走？”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如果他自己愿意留下来，那我当然不会勉强。可是，他愿意跟我走！他想加入我的队伍！你预见的未来里，有没有他看到我失败后的样子？”
她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有。但这并不改变结果。我看到的每一次未来，你都选择了我不同意的方式来试图达成目的。所以，不要白费力气了，回去吧。”
“为什么？”宫商羽追问，这个问题倒是他真心想知道的，“为什么你不愿意放他走？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吧？他又不是什么战斗主力。”
“因为我们需要一切可以聚集的力量。”对方的回答很简单。
宫商羽一时语塞。讲道理讲不过，至少现在看起来不能和对方打起来，难道真就这么放弃了？
他下意识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在对方身上扫过，忽然脱口而出：“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突兀，甚至有点不合时宜。
平台上的少女明显愣了一下。她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甚至带着点困惑。她的所有预言都没看到对方询问自己的姓名。
那惊讶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至少，宫商羽还有身后的冯坂河和林小雨都没注意到。
对方很快恢复了平静，她看着宫商羽，几秒后，才轻声回答：“逸渺。我叫逸渺。”
宫商羽点点头，嘴里重复了一遍：“逸渺……”他一边念着这个名字，一边沿着旁边旋转而上的金属楼梯，快步走到了二层平台，站到了逸渺面前。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宫商羽甚至能看清她因惊讶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她那双浅色的瞳孔。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逸渺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靠这么近，身体几不可查地往后靠了靠，但很快稳住，没有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宫商羽眼前，那熟悉的半透明选项框，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就悬浮在他和逸渺之间：
【据理力争】
【尝试以利益交换】
【和她表白】
宫商羽的目光扫过三个选项。
第一个？据理力争？人家都说了预见了十七种未来，自己再怎么“争”，恐怕都在对方预料之中，纯属浪费时间。
第二个？利益交换？自己现在一穷二白，连队伍都还没凑齐，拿什么跟人家交换？空头支票谁信？
那就只剩……
宫商羽看着第三个选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宫商羽的选择只在瞬息之间。他盯着眼前【和她表白】的选项，又看了看因他的靠近而略显紧绷的逸渺。
逸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双眼眸里闪过一丝局促，她先一步移开视线，微微蹙眉，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宫商羽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那脱口而出的选项，接了一句：
“有啊。”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专注。
“美丽。”
这两个字清晰地在安静的平台上响起。
“轰”地一下，逸渺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尖。她那双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
“你……！”她张口，却一时失语。
“宫商羽！你干嘛呢！” 下方，冯坂河又惊又怒的声音立刻炸响，带着明显的抗议和不满。
这声音像是一下子惊醒了逸渺。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羞恼的红晕还未褪去，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之前那副空灵淡然的模样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气。
“宫商羽！”她提高了声音，“就算……就算你这家伙以前在学校里有些名声，也不能现在跑来对我说这种胡话！我们现在是竞争对手！是对手！你明白吗？！”
她试图用严肃和斥责来掩盖刚才的失态。
然而，宫商羽却像是没听到她的斥责，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脸凑得更近了些，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因气愤而略微急促的呼吸。
他凝视着逸渺那双因怒气而更加明亮的眼睛，用一种近乎叹息般的的语气，低声道：
“竞争对手？对手？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命运，或者说你的预言，为什么要安排我们成为对手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我们……难道不应该在一起吗？”
“在一起”三个字，像是一把刀，猛地捅破了逸渺那看似平静的外壳。
“你——！”
逸渺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姿态，她抬起手，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宫商羽凑得过近的脸上。
“啪！”
声音清脆。
宫商羽整个人被她这一巴掌扇得向后踉跄几步，直接从二层平台的边缘摔了下去！
“宫商羽！”冯坂河和林小雨同时惊呼。
但宫商羽下落的过程似乎被某种力量缓冲了一下，他背部着地，摔在了一层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被摔晕了过去。
逸渺站在平台上，胸口微微起伏，脸上的红晕未退，眼神复杂地看着下方的宫商羽。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烦躁地挥了挥手，对旁边一个一直安静待在阴影里的学生吩咐道：
“去！把王样带出来！给他！让他们立刻离开！我不想再看到这个……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她的声音里带着残余的怒气，还有一丝慌乱。
那名学生点点头，快步走向书架深处。不一会儿，一脸茫然又带着点惊喜的王样被带了出来，他看看地上“昏迷”的宫商羽，又看看平台上脸色不善的逸渺，有点摸不着头脑。
就在王样被带到宫商羽身边时，躺在地上的宫商羽，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对着围过来的众人，飞快地比了一个“耶”的手势，然后又迅速闭上。
冯坂河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忍住没出声，只是弯腰去扶他。
林小雨也松了口气。
竹墨砚则抱起手臂，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
宫商羽被冯坂河扶着坐起来，装作刚刚醒转，揉了揉脸颊。他抬头看向二层平台，逸渺已经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们一个挺直却略显僵硬的背影。
宫商羽咧嘴笑了笑，虽然扯到痛处让他吸了口冷气，但还是提高了声音，冲着那个背影喊道：
“逸渺同学！”
“看来你这预知未来的本事，还要接着修行啊！”
“这种未来，你之前没看到，对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的调侃。
平台上，逸渺的背影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只是宽大袖袍下的手，悄然握紧。
这个无赖……疯子……
明明在那么多条时间线里，除了这种纠缠，我们都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可你偏偏就选择了这唯一一条，唯一一条会让我……
会让我忍不住在意你，甚至可能……爱上你的未来分支吗？
可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