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商羽和林小雨赶到了学校指定的“学生团体登记处”。那是在主教学楼一层大厅临时设立的几个柜台,后面坐着几位表情严肃的老师,旁边还立着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但目前还都是空白。
队伍比宫商羽想象的要长一些,大概排了二三百个人,都是一小撮一小撮的学生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兴奋或紧张。他和林小雨默默排到了队尾。
等了大概十分钟,队伍缓慢前移。宫商羽探头往前看了看,发现登记流程似乎需要核对所有发起成员的身份和到场情况。
一个老师正对着一组学生说:“……发起团体至少需要七名成员同时在场确认。你们这才五个?等人齐了再来排队。”
宫商羽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竹墨砚说过的最低人数要求。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已经又排上了几组人,但冯坂河和王样他们连影子都还没见着。
作为队伍里目前仅有的两人,他和林小雨显然不够格。但看前面队伍的移动速度,估计轮到他们还得有一会儿。时间应该够他们完赶过来……吧?宫商羽心里没底,但也只能等着。
等待的时间变得有点难熬。宫商羽看了眼身边一直安静抱着笔记本的林小雨,试图缓解一下沉默的尴尬:“那个……林小雨,你觉得我们组织起个什么名字好?”
林小雨低着头,手指摩挲着笔记本封皮,声音细细的:“嗯……都可以。”
“……”宫商羽顿了顿,换了个话题,“刚才……谢谢你提醒我。买奶茶什么的。”
林小雨头更低了:“啊……没什么。”
“你觉得冯坂河她……不会真把他们打坏吧?”
“应该……不会吧。”
一连几个话题都被对方敷衍了过去,宫商羽感觉有点没趣,也闭上了嘴。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依旧望不到头的队伍和身后逐渐增多的人群,心里那点不安在放大。
独处时的林小雨,似乎有时比别人在场时更加封闭和紧张,几乎无法进行正常交流。这种沉默让等待变得更加焦灼。
又过了十分钟,冯坂河他们还是没来。宫商羽忍不住了,直接拨通了王样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点嘈杂,还有隐约的抽气声。
“喂……羽哥……”王样的声音传来,带着点虚弱和心虚。
“你们人呢?死哪去了?登记这边排队呢!就差你们几个了!赶紧过来!再不来队白排了!”宫商羽压低声音,但语气很急。
“来……来了来了!马上到!被抽的腿受不了了……这就来!”王样忙不迭地说。
大约五分钟后,冯坂河打头,后面跟着走路姿势各异的几个男生,几人终于出现在了登记大厅的门口。
宫商羽赶紧朝他们挥手。等他们挤过来汇合,宫商羽看着几个男生痛苦的样子,又看看冯坂河一脸神清气爽,顿时明白了刚才巷子里的“交流”有多么“深入”。
“你们几个……”宫商羽想训两句,但看着他们这副惨样,又看看时间,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叹了口气。
王样几人讪讪地点头,不敢看冯坂河,也不敢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
“全体师生请注意。”
竹兰松的声音经过广播,毫无预兆地再次响彻了整个校园,也回荡在登记大厅里。
所有排队的学生都停下了交谈,抬起头。
“现插播一则即时通知。”
“经过初步审核与确认,首个符合注册条件并完成成员集结的学生团体,现已准备就绪。”
“该团体由‘预备班’宫商羽同学牵头组建,核心成员包括:林小雨、冯坂河、竹墨砚、王样、赵刚、张伟。”
宫商羽七人,连同周围所有排队的学生,脸色瞬间都变了。
“根据学生会前期调研及该团体组建宗旨,经学生会提议,并报请校方同意,兹决定:授予宫商羽同学所组建的团体‘首序注册资格’。”
“同时,该团体将作为学生会与广大学生之间的重要联络桥梁与协作试点,在今后的校园积分活动、秩序维护及学生互助等方面,承担相应示范与协助职责。”
“现在,请宫商羽同学及其全体成员,上前至一号登记台,完成团体首例注册。”
广播声停止。
整个登记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刚刚赶到、还没来得及排进队伍末尾的宫商羽七人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不满和愤怒。
“我靠……”王样低声骂了一句。
“完了……”张伟推了推歪掉的眼镜,脸色发白。
赵刚绷紧了肌肉。林小雨往后缩了缩。冯坂河皱紧眉头,眼神锐利地扫向四周。竹墨砚冷哼一声,抱起了手臂。
宫商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心里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竹兰松!你这家伙!
合着刚才广播里说的今天下午两点正式开放,就是个幌子?流程一直不推进,就是为了等我们人齐,好把我们架出来当靶子?
‘首序注册资格’?‘学生会协作试点’?还‘报请校方同意’?
这下好了,全校想组建团体的人,第一个恨的就是我们!我们成公敌了!
合着我们是给你学生会当垫子的呗!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
广播已经发了,竹兰松那女人肯定在某个地方看着。如果他们现在退缩,或者表现出不情愿,不但会彻底得罪竹兰松,还会成为更大的笑柄。
宫商羽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伙伴们。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没有一个人想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走到所有人的注视和敌意之下。
但是,不动,不行了。
宫商羽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算不上笑容,但至少没那么难看的表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脚,朝着大厅最前方的登记台,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有些沉,有些涩。
但终究,是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