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林晚站在沈清家门前，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她手里提着路过水果店时精心挑选的一小盒草莓，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捏着背包带子，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苏晓开门，看到她手里的草莓，眼睛一亮：“哇！草莓！林晚你太懂我了！”说着就要接过去。
“是给沈老师和你的。”林晚躲开她的手，脸颊微热。其实她挑草莓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沈清会不会喜欢。
“切，假公济私。”苏晓撇撇嘴，侧身让她进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我姐在厨房，从下午就开始忙活了，说你今天要来，特意多煲了汤。啧啧，待遇不一般啊林晚同学。”
林晚耳根一热，没接话，换了拖鞋走进去。熟悉的客厅弥漫着一股令人食欲大开的食物香气，温暖而诱人。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沈老师。”林晚走到厨房门口，轻声唤道。
沈清正背对着她，在灶台前看着汤锅。她穿着居家的浅灰色棉质长袖T恤和休闲长裤，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后颈。听到声音，她转过身，手上还拿着汤勺。
“来了？”沈清的目光落在林晚脸上，又扫过她手里的草莓，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用带东西的。先坐，汤马上就好。”
“嗯。”林晚把草莓放到餐桌上，有些拘谨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苏晓已经打开了电视，抱着靠枕瘫在另一边，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很快，饭菜上桌。简单的四菜一汤，却色香味俱全。沈清的厨艺果然很好，汤是山药排骨汤，炖得奶白浓郁，入口温润。席间，气氛比林晚预想的要轻松许多。苏晓一如既往地活跃，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各种趣事。沈清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给苏晓夹菜，也会很自然地将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到林晚碗里。
“多吃点，你太瘦了。”沈清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姐姐关心妹妹。
林晚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耳尖微红，小声道：“谢谢沈老师。”
“哎哟，我也要！”苏晓立刻把碗递过来。
“自己夹。”沈清瞥她一眼，无情拒绝。
苏晓夸张地哀嚎一声，逗得林晚忍不住抿嘴笑了。沈清看着她笑，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顿饭吃得温馨愉快。饭后，苏晓主动承包了洗碗（主要是被沈清的眼神逼的），钻进厨房。客厅里只剩下沈清和林晚。
电视里播放着无关紧要的新闻。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家具镀上一层暖金色。
短暂的安静。林晚手指蜷了蜷，正想着要不要找点话题，沈清却先开了口。
“林晚。”
“嗯？”林晚立刻转过头。
沈清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晚耳中：“那天在图书馆，我说‘伊人未必永远在水一方’，不是随口说的。”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屏住了。
沈清顿了顿，似乎也在斟酌，然后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晚。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时作为老师的温和距离，也没有了长辈的关照，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属于沈清个人的、坦诚的审视。
“我的意思是，”沈清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如果‘伊人’自己愿意，或者，寻找‘伊人’的人足够坚定，那么所谓的阻隔，也许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遥远。”
她停在这里，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林晚，等待她的反应。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新闻的背景音，和苏晓在厨房哼歌的水流声。夕阳的光线在沈清脸上移动，让她的眼神显得深邃而难以捉摸。
林晚完全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四肢末端冻结。她听懂了吗？她好像听懂了，又不敢相信自己听懂了。沈老师……是在隐喻什么吗？是在说……她们之间吗？
那句“伊人未必永远在水一方”，原来真的不止是诗歌讨论。
她的脸颊迅速烧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乱成一团，有震惊，有不敢置信的狂喜，更有淹没一切的羞怯和慌乱。她该说什么？该怎么回应？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寻找伊人的人”？还是假装没听懂？
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只能呆呆地看着沈清，眼睛因为震惊和羞涩而显得湿漉漉的。
沈清看着她这副完全懵掉、脸红得像要滴血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柔软的、近乎怜惜的情绪。看来，还是太直白了点，吓到她了。
“当然，”沈清的语气稍稍放缓，带上了一点往常的温和，仿佛刚才那段话只是讨论的延续，“诗歌的解读总是见仁见智。我只是提供一种理解的角度。”
她给了林晚一个台阶下。
林晚如蒙大赦，又隐隐有些失落。她慌乱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声音细若蚊蚋：“……嗯，谢谢沈老师，我……我会再想想。”
“嗯。”沈清应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她最近课业是否紧张。
之后的气氛恢复如常，甚至因为林晚的心不在焉而略显平淡。苏晓洗完碗出来，嚷嚷着要打游戏，被沈清以“明天还要上课”为由镇压。
林晚适时提出告辞。沈清送她到门口。
“路上小心。”沈清说。
“嗯，沈老师再见。”林晚不敢看她，匆匆换了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晚风清凉，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热意和心中的惊涛骇浪。沈清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
“如果‘伊人’自己愿意，或者，寻找‘伊人’的人足够坚定……”
沈老师……是在鼓励她吗？是在暗示，那条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水”，并非不可逾越？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如鼓，脚步都变得轻飘飘的，却又被巨大的不真实感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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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晚一直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沈清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她反复揣摩每一个字，每一次沈清看她的眼神，试图从中确认更多的信息。
苏晓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异常。
“林晚，你这两天怎么回事？魂被勾走了？”课间，苏晓戳了戳对着窗外发呆的林晚，“自从上周在我家吃完饭后，你就这德行。我姐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是不是……表白了？还是她跟你表白了？”
“没有！你别瞎说！”林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反应激烈，脸瞬间红透。
“反应这么大，肯定有鬼！”苏晓眯起眼，“快说！那天我洗碗的时候，你跟我姐在客厅干嘛了？”
“没干嘛！就……就聊了聊学习。”林晚眼神飘忽。
“聊学习能把你聊成这副怀春少女样？林晚，你撒谎的技术真的很烂。”苏晓抱着手臂，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哎，我姐是不是……跟你暗示什么了？”
林晚心头一跳，紧闭嘴巴，用沉默对抗。
苏晓观察着她的表情，尤其是那红得可疑的耳朵，忽然福至心灵，一拍大腿：“我懂了！是不是我姐终于开窍了，给你释放了什么信号？比如……鼓励你？”
林晚猛地抬头看她，眼神里的惊慌和一丝被说中的羞赧出卖了她。
“果然！”苏晓得意地笑起来，压低声音，凑得更近，“林晚，我跟你说，我姐那个人，闷骚得很！她要是真对你有意思，绝对不会明说，肯定是各种暗示、迂回！你得主动点！”
主动？林晚茫然地看着苏晓。她连沈清那句暗示都还没消化完，怎么主动？
“哎呀，笨！”苏晓恨铁不成钢，“她给你一点阳光，你就得灿烂啊！比如，多找机会见面啊，多关心她啊，让她习惯你的存在，离不开你！温水煮青蛙，懂不懂？”
林晚似懂非懂，但“温水煮青蛙”这个词，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也许……她可以试着，再靠近一点点？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藤蔓一样疯长。
周五下午，林晚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开了和沈清的微信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空了半天，才打下几行字：
林晚：[沈老师，您上次推荐的关于《诗经》背景的那本书，图书馆没有找到。您方便告诉我书名或者出版社吗？我想去买一本。]
消息发出去，她立刻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心脏砰砰直跳。这借口……应该不算太刻意吧？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沈清：[那本书可能绝版了。我家里有一本，你如果需要，周末可以来拿。]
沈清：[或者，如果你不急着用，下周三晓晓回来，你可以顺便来拿。]
两条消息，给了两个选择。周末单独来拿，或者下周三和苏晓一起。
林晚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麻。她几乎能想象沈清发出这两条消息时，平静的表情下可能存在的、一丝丝的试探。
是选择更私密的“周末”，还是更安全的“下周三”？
她想起苏晓说的“主动点”，想起沈清那句“伊人未必永远在水一方”。
勇气像细小的火苗，在胸腔里不安分地窜动。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颤抖地打字回复：
林晚：[如果沈老师周末方便的话……我明天下午过来拿可以吗？]
发送。
然后，她屏住呼吸，等待着。
这次，沈清回复得很快。
沈清：[可以。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家。]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林晚的心瞬间被巨大的甜蜜和紧张填满。
她同意了。单独的，周末的下午。
这算不算是……朝着“水中央”，又悄悄靠近了一小步？
林晚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里激烈的心跳，脸颊慢慢绽开一个混合着羞涩、期待和一点点勇敢的笑容。
窗外的阳光，似乎都变得更加明亮温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