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分。林晚站在沈清家楼下的树荫里,手心微微出汗。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棉布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针织开衫,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背着一个装了几本笔记的帆布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好学生来向老师请教问题。
她提前到了十分钟,却迟迟不敢上去。反复检查自己的衣着,又深呼吸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明明是来拿书的,可心里却揣着兔子般的不安分。
三点整,她终于鼓起勇气,按下门铃。
门很快开了。沈清站在门后,穿着简单的白色居家T恤和深灰色运动长裤,长发用发抓随意地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看起来比平时更放松,也更……柔软。看到林晚,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沈老师。”林晚小声打招呼,走了进去。屋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声响。空气里有淡淡的、沈清身上那种干净清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香。
“书在书房,跟我来。”沈清说着,走向书房的方向。
林晚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沈清纤细的脚踝和光洁的后颈上。居家打扮的沈清,少了讲台上的距离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和与……诱人。她赶紧移开视线,脸颊微热。
书房和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依旧整洁,书盈四壁。沈清走到靠窗的书架前,踮起脚,从上层抽出一本略显陈旧的深蓝色封皮的书。
“就是这本。”她转过身,将书递给林晚。
林晚接过,书页有些泛黄,但保存得很好。封面上是竖排的繁体字。“谢谢沈老师。”她低声说,手指摩挲着书皮。
“坐吧。”沈清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自己则在书桌后的转椅上坐下,“要喝点什么吗?水?果汁?或者……我煮了咖啡。”
“咖啡……可以吗?”林晚有些意外,沈清似乎没有让她拿了书就立刻离开的意思。
“稍等。”沈清起身去了厨房。
林晚坐在椅子上,抱着那本旧书,心里七上八下。书房里很安静,窗外是初夏午后慵懒的阳光。她打量着这个属于沈清的空间,目光扫过书桌上摊开的教案、笔筒里插着的几支钢笔、还有窗台上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萝。
沈清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还有一小碟曲奇饼干。她把一杯咖啡放在林晚面前,自己拿着另一杯坐回椅子上。
“尝尝看,我自己磨的豆子。”沈清说,语气很随意。
林晚端起咖啡杯,小心地抿了一口。微苦,带着醇厚的香气,后味有淡淡的果酸,很好喝。“很好喝。”她诚实地评价。
沈清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杯子,目光落在林晚手里的书上。
短暂的沉默。只有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腾。
林晚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安静,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问她最近忙不忙?太客套。讨论这本书?似乎又显得太刻意好学。
就在她暗自纠结时,沈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在闲聊:“晓晓这几天,有没有又缠着你问东问西?”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还……还好。”她含糊地回答,想起苏晓那锲而不舍的八卦眼神,有点心虚。
“她性格就这样,你别太在意。”沈清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不过,她有时候虽然闹腾,看事情却未必不准。”
林晚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清。沈清也正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但林晚却觉得自己好像被那目光轻轻烫了一下。
沈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苏晓关于她们俩的猜测……未必不准吗?
心跳骤然加速。林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慌乱地低下头,盯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
“那天在我家吃饭,”沈清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我说的话,你……后来想过吗?”
来了。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捏紧了杯子,指尖微微发白。想过,当然想过,日思夜想,反复琢磨。
“我……”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明显的颤抖,“沈老师,我……我不太确定……”
“不确定什么?”沈清追问,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不确定您到底是什么意思。不确定我有没有理解错。不确定……我有没有资格去“寻找”。
这些话在林晚心里翻腾,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巨大的羞怯和长期暗恋养成的卑微感,像厚厚的茧,将她包裹。
她只是低着头,摇了摇头,耳根红得剔透。
沈清看着她这副快要缩进壳里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像羽毛般拂过林晚的心尖,让她微微一颤。
“林晚,”沈清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书桌上,这是一个更专注、更正式的姿势,“看着我。”
林晚浑身一僵,犹豫了几秒,才鼓起极大的勇气,慢慢抬起头,迎上沈清的目光。
沈清的眼神很认真,不再有平日的温和距离,也没有那晚醉酒时的迷离,而是一种清醒的、澄澈的、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光芒。
“我可能……不是一个很会表达的人。”沈清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有些话,绕来绕去,可能反而让你更困惑。”
林晚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天说‘伊人未必在水一方’,不是诗论,是我想对你说的话。”沈清直视着林晚的眼睛,声音平稳而坚定,带着一种破开迷雾的力量,“林晚,你不需要一直在对岸徘徊。”
“如果你愿意……如果你觉得可以,”沈清顿了顿,似乎在给她消化的时间,也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我这里,没有那么多‘不可以’。”
没有那么多“不可以”。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林晚心底那道厚重的心锁。
所有的猜测、不安、羞怯、卑微,在这一刻被这直白却又含蓄的接纳冲击得七零八落。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浪潮瞬间将她淹没,眼睛迅速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视线变得模糊。
她看着沈清,看着那双清澈而认真的眼睛,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拼命地点头。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不是悲伤,是太过汹涌的欢喜和释然。
沈清看到她的眼泪,愣了一下,随即眼神软了下来,那层一直维持着的平静外壳似乎也裂开了一道缝隙,流露出深藏的温柔和一丝……心疼。
她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林晚面前,却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微微俯身,抽了一张纸巾,轻轻递到她手里。
“哭什么。”沈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柔和,“我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吗?”
林晚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摇头,又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像个受尽了委屈终于得到安抚的孩子。
沈清静静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哭,没有催促,也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那样站着,提供着一个安全而包容的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的抽泣声才渐渐平息。她攥着被泪水浸湿的纸巾,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抬起头,看向沈清,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沈老师……我……我愿意的。”
说完,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不是难过,是那种心口被填得太满、满到快要溢出来的酸胀和幸福。
沈清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无比认真的表情,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缓缓地、清晰地扬起了一个弧度。那是一个真正的、放松的、带着愉悦和释然的笑容,如同春冰乍裂,暖阳倾泻。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伸手,很轻地、揉了揉林晚的发顶,“知道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一句简单的回应。
却让林晚觉得,整个世界的花,好像都在这一刻,为她盛开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咖啡的香气还在弥漫,那本旧书安静地躺在桌上。
某些看不见的界线,在这一室静谧的阳光里,悄然融化。
水中央的伊人,终于轻轻提起裙摆,朝着岸边,踏出了第一步。
(看在作者每章字数都这么多,到底有没有人正在看呀,吱个声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