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顶传来的温度和触感，轻柔得像是错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实感。林晚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剩下沈清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发丝，一路烫到心里，熨平了所有的不安和忐忑。
沈清的手只是停留了短暂的一瞬，便自然地收了回去，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安抚小动物般的动作。但她唇边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笑意，和眼底深处流淌的柔和光芒，却清晰地映在林晚湿漉漉的眸子里。
“书，慢慢看，不着急还。”沈清退后半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和，只是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软，“咖啡要凉了。”
林晚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端起咖啡杯，温度果然已经降下去一些。她小口喝着，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品出了前所未有的甜意。脸颊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心里却像被阳光晒透的棉花，蓬松温暖，涨得满满的。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和紧张的静默，而是一种崭新的、流淌着无声默契的安宁。阳光在书页和桌面上移动，灰尘在光柱里轻轻舞蹈。
谁也没有再提起刚才那番近乎摊牌的对话，仿佛那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已经妥帖地安放在了彼此心里最柔软的位置。沈清坐回书桌后，随手拿起一支笔在指间转了转，目光偶尔掠过林晚，带着一种放松的审视。
林晚抱着那本旧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封皮，心绪却像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轻轻摇曳。沈老师说“我这里，没有那么多‘不可以’”。这句话反复在她心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不是承诺，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她安心。它像一道豁口，让长久以来暗流涌动的情愫，终于得以见光，并获得了继续生长的默许。
她偷偷抬眼，看向沈清。沈清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沉静而优美。原来，靠近了看，她睫毛那么长，鼻梁那么挺，微微抿着的唇角，没有了平时的距离感，反而透出一种专注时的迷人。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沈清忽然转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了林晚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林晚吓了一跳，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脸“腾”地又红了，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研究手里的书。
沈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自己的咖啡杯。
“下周末，”沈清忽然开口，声音打破寂静，“市郊新开了一个湿地公园，听说生态保持得不错，鸟类很多。晓晓嚷着要去，吵得我头疼。”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晚骤然抬起的、亮晶晶的眼睛上，语气随意地补充，“你要不要也一起去？人多，她大概能安静点。”
又是一个邀请。而且，是“一起”。
林晚的心脏欢快地蹦跳起来。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好！”
“嗯，那到时候再联系。”沈清点了点头，仿佛敲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又坐了一会儿，林晚杯中的咖啡见了底。她知道该告辞了，心里却生出浓浓的不舍。这个阳光洒满的午后，这个充满书卷气和咖啡香的书房，还有眼前这个给了她巨大惊喜和安心的沈清，一切都美好得让她不想离开。
但她还是站起身，抱着书：“沈老师，那我……先回去了。谢谢您的书，还有咖啡。”
“我送你。”沈清也站了起来。
“不用了，沈老师，我自己下去就行。”林晚连忙摆手。
沈清却已经走到了她身边：“走吧，正好我也要下楼丢个垃圾。”
两人一起出了门。电梯里空间狭小，林晚能清晰地闻到沈清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还有一丝残留的咖啡香。她低着头，盯着电梯不断跳动的数字，心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到了一楼，沈清果然去扔了垃圾袋。林晚站在单元门口等她。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散了脸上的最后一点热度。
沈清走回来，站在她面前：“路上小心。”
“嗯。”林晚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沈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沈老师，今天……我很开心。”
沈清看着女孩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和此刻无比诚挚的光亮，目光柔和下来。
“我也是。”她轻声说。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晚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沈老师再见。”
“再见。”
林晚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小区门口。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沈清还站在原地，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看到她回头，沈清再次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这一次，林晚没有立刻转回头。她也抬起手，用力地朝沈清挥了挥，脸上的笑容明媚得像夏日最灿烂的阳光。
直到走出小区，拐上大路，林晚才终于放任自己雀跃起来。她抱着书，脚步几乎要跳起来，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和苏晓的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又删除，再打。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有一箩筐的情绪想分享，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更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
林晚：[苏晓！湿地公园，下周末，一起去！]
几乎是秒回。
苏晓：[？？？你和我姐定好了？你们俩背着我偷偷约好了是不是？！]
苏晓：[我就知道！林晚你出息了！快说！今天下午去拿书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实质性进展？！]
林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想象着苏晓在那头抓心挠肝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快要飞起来。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怀里那本旧书沉甸甸的，却像揣着全世界最甜蜜的秘密。
她知道，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那条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水”，正在以她能感知到的速度，悄悄变浅。而她，已经勇敢地，踏出了迈向对岸的、最坚定的一步。
接下来的路，或许还会有忐忑，有羞涩，但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期待和笃定。
因为，对岸的人，已经给了她最温柔的回应。
（作者在此承诺，收藏到200那天更新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