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湿地公园回来后，林晚觉得日子像是被浸在了温润的蜜水里。她依旧上课、自习，和苏晓嬉笑打闹，但内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看什么都镀着一层柔光。和沈清之间的“加密通话”愈发频繁，微信对话框里，平淡的日常分享下，流淌着只有她们才懂的、心照不宣的暖意。
周二下午，林晚没课，正在图书馆写论文。手机在桌面上轻轻一震，屏幕亮起。
沈清：[晚上有空吗？晓晓去同学家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没有“要不要”，也没有具体事由，只是一个简单的状态陈述——“晓晓不在家”。
林晚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有些发麻。这几乎是一个……邀请。一个排除了所有外界干扰的、纯粹的邀请。
她盯着那行字，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沈清想做什么？只是单纯一起吃晚饭？还是……？脸颊悄悄热了起来。
手指悬在屏幕上，片刻后，她回复：
林晚：[有空。沈老师有什么事吗？]
沈清：[想试试新买的投影仪。家里缺个观众。]
理由找得自然又随意。缺个观众。
林晚的嘴角忍不住翘起。她仿佛能看见沈清打下这行字时，脸上那副平静淡然、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的样子。
林晚：[好。那我需要带什么吗？]
沈清：[带上你自己就行。六点半？]
林晚：[嗯！]
放下手机，林晚发现面前的论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扑通扑通，搅得她心神不宁。她干脆收拾了书本，提前回了宿舍。
洗澡，换衣服，吹头发。她挑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不算太正式，但足够清爽好看。她不想显得太刻意，却又忍不住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给沈清。
六点二十五分，她准时站在了沈清家门前。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门很快开了。沈清站在门后，似乎也刚洗过澡，长发还带着湿气，松散地披在肩头。她穿了一套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裤腿宽松，上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而居家的气息，与平日里的沈老师截然不同。
“来了？”沈清侧身让她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自然地说，“衣服颜色很衬你。”
林晚耳根一热，小声说了句“谢谢沈老师”，换了拖鞋走进去。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温暖而安宁。
“随便坐。”沈清指了指客厅，“我先去把汤关小火。”
林晚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着这个熟悉又有些不同的空间。客厅的窗帘已经拉上，沙发前的茶几被移开了些，正对的白墙上挂着一块崭新的投影幕布。旁边的小推车上放着投影仪和零食水果。
很快，沈清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想先吃饭，还是先看电影？”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都……都可以。”林晚捏了捏手指。
“那先吃饭吧，汤煲得差不多了。”沈清走向餐厅。
晚餐很简单，但很用心。玉米排骨汤，清炒时蔬，还有一道林晚上次提过觉得不错的西芹虾仁。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饭。偶尔沈清会问起她论文的进度，或者聊几句无关紧要的校园新闻。气氛平和，却因为“苏晓不在”这个前提，而弥漫着一种私密的、只有两人共享的静谧。
饭后，沈清收拾碗筷，林晚想帮忙，被沈清轻轻按回椅子上：“你是客人，坐着就好。”
林晚只好乖乖坐着，看着沈清在厨房和餐厅间走动。暖黄的灯光下，沈清挽着袖子洗碗的背影，显得格外柔和，有种不真实的温馨感。
收拾完毕，沈清擦着手走出来：“想看电影吗？我下载了几部老片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嗯，喜欢。”林晚连忙点头。看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看。
沈清调试好投影仪，关掉了主灯，只留了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晕。她在长沙发的一端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吧，这里角度好。”
林晚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走过去，在距离沈清大约半臂远的地方坐下。沙发很软，陷下去的感觉让人放松，却又因为身边人的存在而有些紧绷。
沈清选的是一部节奏舒缓的文艺片，画面优美，音乐悠扬。她拿起遥控器，按了播放，然后很自然地将遥控器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发缝里。
电影开始，光影在幕布上流动。林晚起初还有些紧张，目光不知道该看屏幕，还是该控制不住地瞟向身旁。但沈清看得很专注，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手肘支着扶手，撑着脸颊。
渐渐的，林晚也被电影吸引，沉浸到故事里。身体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往沙发里陷得更深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电影播放到一段安静的长镜头。林晚忽然感觉肩膀微微一沉。
她身体瞬间僵住，呼吸都停了。
是沈清。她似乎看累了，头轻轻靠在了林晚的肩膀上。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那确确实实是依靠的姿态。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针织开衫，若有若无地拂在林晚的颈侧皮肤上。
林晚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被触碰的那一点。她能清晰地闻到沈清发间清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沈清的头发有几缕滑落，蹭着她的下巴，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一动不敢动，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耳边嗡嗡作响，电影的声音和画面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下这个沙发角落，只剩下肩膀上这份突如其来的、甜蜜到令人眩晕的重量。
沈清似乎睡着了？还是只是靠着休息？
林晚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影还在继续，光影变幻。林晚僵硬地维持着姿势，手臂开始发麻，半边身体都因为紧张而微微酸痛，但她却舍不得动一下，生怕惊扰了这短暂而珍贵的依偎。
她能感觉到沈清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那份依赖的、毫无防备的姿态，像世界上最柔软的武器，击溃了林晚所有的防线。
不知又过了多久，电影似乎进入了尾声，音乐变得舒缓悠长。靠在肩膀上的脑袋动了一下。
林晚的心猛地一提。
沈清缓缓抬起头，坐直了身体，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声音带着刚醒般的微哑和一丝茫然：“……我睡着了？”
她转向林晚，屏幕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眼神还有些朦胧，少了平日的清醒克制，多了几分罕见的柔软和迷糊。
“是不是压到你了？”她问，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一点点……歉意？
“没、没有！”林晚连忙摇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一点都不重！”
沈清看着她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的样子，朦胧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没有追问，只是伸了个懒腰，动作自然舒展，家居服的布料随着动作勾勒出腰身的曲线。
“电影好像快结束了。”她看向屏幕。
“嗯……嗯。”林晚胡乱地应着，肩膀上残留的温热和触感依旧鲜明，让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电影最后的画面定格，字幕升起。沈清拿起遥控器，关掉了投影仪。客厅陷入一片昏暗，只有角落的落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几点了？”沈清轻声问。
林晚慌忙去看手机：“快十点了。”
“这么晚了。”沈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沈老师，我自己可以……”林晚也赶紧站起来，腿有些发麻。
“走吧，顺便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沈清语气不容拒绝，已经走向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夜晚的小区很安静，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林晚跟在沈清身后半步，还能闻到空气中属于沈清的气息。她悄悄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发麻的肩膀，那里仿佛还停留着刚才的重量和温度。
便利店灯火通明。沈清真的买了几盒牛奶和水果。结账时，林晚站在她旁边，看着收银台明亮的灯光下沈清平静的侧脸，想起她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饱胀的柔情。
原来沈老师也会有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刻。而那个时刻，是属于她的。
走出便利店，沈清将一盒草莓递给林晚：“这个给你，明天当早餐。”
“谢谢沈老师。”林晚接过，指尖碰到沈清微凉的手指。
到了林晚家楼下，沈清停下脚步。
“上去吧。”她说。
“嗯，沈老师再见。”林晚抱着草莓，仰头看她。夜色中，沈清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今晚，”沈清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谢谢你当我的观众。”
林晚的脸又热了，她摇摇头：“是我该谢谢沈老师……的电影，和晚餐。”
沈清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然后，很轻地抬起手，像在湿地公园观鸟塔下那次一样，极快、极轻地，用手指碰了碰林晚的耳尖。
“耳朵红了。”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然后，不等林晚反应，她便转身，拎着购物袋，步履从容地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林晚站在原地，捂着被沈清指尖轻触过、此刻滚烫得惊人的耳朵，看着她的背影融入夜色，半晌没动。
晚风清凉，却吹不散她脸上和心头的热度。
观众？她才不只是观众。
她是唯一被允许，看见沈清摘下所有身份后，那片刻柔软与依赖的人。
这个认知，比任何草莓，都要甜上千万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