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合上，客厅里暖黄的光晕似乎都染上了旧时光的静谧。那句“现在……好像不只是想当好老师了”在空气里缓缓沉降，带着沈清体温的余韵，熨帖着林晚怦然的心跳。
她不敢接话，怕任何回应都会打破这来之不易的、近乎袒露心扉的静谧。沈清似乎也并不需要回答，她只是将相册放回书架原位，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时间不早了。”沈清转过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仿佛刚才那句低语只是林晚的幻听。
“嗯……”林晚有些不舍，但还是站了起来。
送她到门口时，沈清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从玄关的钥匙盘上取下一枚银色的钥匙，递给林晚。
林晚愣住了，看着躺在沈清掌心那枚小小的、泛着冷光的金属物件，大脑一时宕机。
“晓晓总丢三落四，这是备用的。”沈清的声音很平静，理由也给得充分，“下周我要去邻市参加一个教研会，大概两天。走之前有些书和资料想给你，如果我不在，你可以自己来拿。”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晚骤然睁大的眼睛上，“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怎么可能不方便！
林晚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从沈清掌心捏起那枚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立刻被她的体温焐热，沉甸甸地压在指尖，也压在她狂跳的心上。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这是一个通行证，一个被允许进入沈清最私密空间的、无声的信任。
“方便的……”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飘，“谢谢沈老师。”
“嗯。”沈清点点头，打开了门，“路上小心。”
直到走出小区，晚风一吹，林晚才从那种眩晕感中稍微清醒。她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钥匙，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无比真实的存在感。沈清要出差，给了她钥匙……这安排坦荡又私密，理由充分却难以掩盖其下的亲近意味。
接下来几天，这把钥匙像一块烧红的炭，藏在林晚口袋里，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个未被言明的许可。她和沈清的微信聊天里，开始夹杂一些关于“那些书放在书房第二个书架中间层”、“冰箱里给你留了酸奶，记得喝”之类的交代，琐碎平常，却织就了一张细细的、只属于她们两人的网。
苏晓依旧毫无察觉，照样在林晚旁边叽叽喳喳，抱怨她姐最近好像更忙了，都没空管她。林晚一边心虚地附和，一边感觉自己和沈清共享的那个秘密世界，在苏晓的无知无觉中，正悄然筑起坚固的围墙。
沈清出发去邻市的那天早上，给林晚发了条信息：[我出发了。照顾好自己。]
林晚回复：[沈老师一路顺利。]
对话简短，却让林晚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傍晚下课，她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沈清家楼下。抬头望去，那扇熟悉的窗户黑着，沈清不在。
她犹豫了几秒，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钥匙。冰凉的金属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上去看看？沈清说了，可以来拿书。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林晚走上了楼梯。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站在门前，她又迟疑了。真的要用吗？现在？沈清不在家，独自进入她的空间……这感觉太超过，也太私密了。
但钥匙就在手里。沈清给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独属于沈清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书香和木质家具的味道。屋内一片昏暗，寂静无声。林晚站在门口，心跳如雷。她轻轻关上门，没有开灯，任由暮色从窗外流泻进来，为家具镀上一层朦胧的灰蓝色轮廓。
这是沈清不在的沈清家。一切井然有序，却又因为主人的缺席而显得格外空旷和……脆弱。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薄毯，书桌上摊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旁边放着一支取下笔帽的钢笔。厨房料理台上，果然放着两盒酸奶，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沈清清秀的字迹：“记得喝。——沈”
林晚拿起便利贴，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思念和亲近感的情绪涌上心头。她走到书房，按照沈清说的，在第二个书架中间层找到了那几本夹着纸条的书。但她没有立刻离开。
鬼使神差地，她走到了沈清的卧室门口。门虚掩着。她从没进去过。
理智告诉她应该止步，但好奇心和对沈清更深的渴望推着她。她轻轻推开门。
卧室比客厅更简洁。一张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大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窗帘没有完全拉拢，最后的天光漏进来，能看清床铺平整，没有丝毫凌乱。空气里沈清的气息更浓一些，是那种干净清爽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林晚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一个保温杯，还有……一个相框。
她走近两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相框里的照片。不是苏晓，也不是沈清的单人照。是上次在相册里看到的那张——银杏树下，大学时代的沈清，笑容灿烂。
林晚怔住了。沈清把这张照片放在床头？
她忽然想起那晚沈清看着这张照片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怅惘。这张照片对沈清来说，似乎意义非凡。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有些酸涩，又有些释然。原来那样明亮的沈清，也一直被沈清自己珍藏着。而此刻，自己站在她的卧室里，窥见了这个秘密。
她没有再动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感受着这个空间里充斥着的、沈清的存在感。然后，她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卧室的门。
拿着书，走到门口，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昏暗安静的客厅。这里不再是沈清“老师”的家，而是一个她被允许进入的、属于沈清个人的私密领域。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滚烫。
锁好门，走下楼梯。外面的世界车水马龙，喧嚣扑面而来。林晚却觉得，自己的一部分好像留在了那个安静的、充满沈清气息的屋子里。
口袋里的钥匙依旧沉甸甸的。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沈清给她的，不仅仅是一把打开房门的钥匙。那是一把，正在缓缓拧开她心门最深处那把锁的、温柔的钥匙。而门的后面，是她渴望已久的、沈清毫无保留的世界。
夜晚，林晚给沈清发了条信息：[书拿到了。酸奶很甜。]
过了一会儿，沈清回复：[嗯。早点休息。]
简单的对话下，是只有她们才懂的、关于一次私密闯入的无声确认。林晚抱着那几本还带着沈清书架气息的书，躺在床上，仿佛还能闻到沈清卧室里干净的味道。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她接过钥匙，独自踏入那个空间开始，就再也不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