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夜风带着白日的余温,也吹不散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那句“家里的钥匙”和此刻沈清眼中毫不设防的温柔,像一张细密的网,将林晚轻柔地包裹其中,动弹不得,也不想动弹。
星光遥远,城市的灯火在脚下流淌成河。时间仿佛在这一隅小小的阳台上停滞了。林晚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觉到身旁沈清平稳却似乎比平时深长几分的呼吸。
沈清先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朦胧的夜景,但身体却没有拉开距离,肩膀依旧和林晚的轻轻挨着。那点似有若无的触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真实的体温。
“有点凉了,进去吧。”半晌,沈清轻声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只是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嗯。”林晚低低应了一声,跟着她回到明亮的客厅。骤然的暖意和光亮让她眯了眯眼,也冲淡了刚才阳台上那近乎凝滞的暧昧。但胸口那枚银杏叶胸针冰凉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沈清走到茶几旁,拿起遥控器似乎想开电视,却又放下,转而拿起了那本看到一半的书。“我再看会儿书,你……自便。”她说着,在长沙发的一端坐下,姿态放松,却明显留出了另一侧的空间。
这是一个邀请,一个比言语更直接的邀请。
林晚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犹豫了零点几秒,鼓起勇气,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这次,她没再刻意保持半臂的距离,而是顺从身体最真实的渴望,挨着沈清坐了下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柔软的靠垫。
沈清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文字里。但林晚能感觉到,她翻页的节奏似乎慢了些。
客厅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空调低沉的运转声。林晚没有看书,也没有看手机,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沈清握着书页的纤细手指上,落在她垂下的浓密睫毛上,落在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角。空气里弥漫着书页的油墨香,沈清身上干净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夜晚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沈清忽然轻轻合上了书,身体向后,完全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倦意的叹息。
林晚侧过头看她。暖黄的灯光下,沈清的侧脸线条柔和,卸下了所有防备,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有些疲惫,又有些……脆弱。
她是不是累了?出差刚回来,又做了饭……
一股冲动涌上来。林晚犹豫着,手指蜷了蜷,然后,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将自己的手,轻轻覆在了沈清随意搭在身侧沙发上的手背上。
沈清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睁开眼,也没有抽回。
林晚的掌心瞬间沁出了薄汗,心跳如雷。她感受着手下沈清微凉的皮肤和清晰的骨骼轮廓,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再次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又像在蜜罐里沉溺。
然后,林晚感觉到,沈清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抽离,而是……翻转过来。
手心向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道无声的赦令,又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林晚心中最后一道锁。
她屏住呼吸,颤抖着,将自己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嵌入了沈清的指缝。
十指相扣。
肌肤紧密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一下。沈清的掌心有些凉,林晚的却滚烫。截然不同的温度交织在一起,却奇异地融合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暖流,顺着相触的皮肤,一路灼烧到四肢百骸,直抵心脏最深处。
沈清依旧没有睁眼,但林晚能感觉到,她扣着自己的手指,正在一点点地、坚定地收紧。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和……归属。
林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视线瞬间模糊。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沈清看见。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期待,所有的隐秘的甜蜜与酸楚,在这一刻,都被掌心这份真实而紧密的连结抚平了。
她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在明亮的灯光下,在无人打扰的夜晚,双手紧紧相扣。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睁眼,仿佛一开口,一睁眼,这个过于美好而不真实的时刻就会像泡沫一样碎裂。
只有交握的双手,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切。
林晚能感觉到沈清的脉搏,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透过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渐渐和自己的心跳融为同一个频率。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调整姿势。林晚下意识地松了点力道,但沈清的手指却依然扣着她,没有放开。
“累了?”沈清终于睁开眼,侧过头看她。她的眼睛因为刚刚闭目养神而显得格外清亮,眼底没有了平日刻意维持的距离,只有一片柔软的水光,清晰地映着林晚泛红的眼眶。
“没……”林晚摇头,声音有些哑。
沈清的目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抬起来,看向林晚的眼睛。她的眼神很深,像寂静的湖,林晚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里面。
“林晚。”沈清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嗯?”林晚屏住呼吸。
沈清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但最终,她只是微微倾身,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拭去了林晚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指尖的触感温暖而干燥。
“很晚了。”沈清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但握着林晚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明天还有课,该回去了。”
“……嗯。”林晚点点头,心里涌起巨大的不舍,但沈清的话又让她无法反驳。
沈清松开手,率先站了起来。掌心骤然空掉,凉意袭来,林晚心里也空了一下。但沈清随即朝她伸出手:“起来吧,我送你下去。”
林晚看着那只刚刚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此刻坦然地向她伸出,心里又是一暖。她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借力站了起来。
下楼,走到小区门口。夜晚的风比阳台上更凉一些。
“路上小心。”沈清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嗯,沈老师再见。”林晚看着她,胸口那枚银杏叶在路灯下闪着温润的光。
沈清的目光也落在那枚胸针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晚安,林晚。”
“晚安,沈老师。”
林晚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沈清还站在那里,身影在路灯的光晕里显得有些孤单,又无比坚定。看到她回头,沈清再次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这一次,林晚没有再立刻转回头。她看了沈清好一会儿,直到沈清的身影在视线里变得越来越小,才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仿佛还残留着沈清体温和触感的手,脚步轻快地走向宿舍。
掌心相贴的温度,十指交扣的力道,还有沈清指尖拭泪的温柔……所有的一切,都在她心里反复回放,像一场无声却绚烂的烟花,照亮了她整个夜空。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夜开始,彻底不同了。
那扇门,不仅打开了,她还被牵着手,稳稳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