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那少年张了张嘴,终是未吐出一字。矗立的医院惨白,虚弱,无能为力。悄无声息的磕上双眼,少年。带着某种不安前往彼方世界。身上沾粘的鲜红色泽的液体,是无法饶恕的罪。是恨!那,流动着的色泽泛动着温暖的晕光。那,温暖中夹杂着腥甜残忍的味道。是爱!
沉重的爱,缠绵的在眼前交织。伊侬轻轻的叹息。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想死却要死的别有用心。幼稚不明的心,在带着无比温暖同时也醉人的鲜红色泽的液体中沉沦,是温情。是未生时在羊水中的依赖。沉沦之下的是想要舍弃的,舍弃这种窒息的令人绝望的母爱。那缠绵悱恻,那温醇醉人如烈酒般的母爱。
黄昏下的若宫路,连接着缠绵绯红的彼方之路。一旦选择便没有归路。着白褂长衫的清索男子静静的站着,守望着这不归之路。
“那孩子的母亲也死了。”伊侬似低吟般的说道“那孩子直到死脸上还有着无法理解的表情。”
不希望被束约着,不希望背负着,不希望累赘着,所以,不希望被爱着,去爱。总是讨厌那个无论如何也不肯抛下自己的人。谦卑的笑容,老去的容颜,粗糙的手掌。讨厌,讨厌,讨厌这个人,讨厌这个自己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的人.....如果......如果不存在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摆脱这讨厌的.....被无望所包围的心,泪水的存在证明有心这个事实是没有价值的,可.....为什么空气中悬浮着泪水的苦涩?明明已经抛弃心了啊.....从医院的天台纵身而跳,就决定抛弃这一切,可....可那只温柔的,却也固执的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的手,还是,还是....还是这么讨厌的抓住了啊.....
“如果你看到了,你会说什么呢?完全相反的愿望啊....”伊侬摇着头喃喃的低语仿佛自责般“可...可还是一样的,一样的笨蛋!!笨蛋....”眼中的世界变的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过一般的扭曲,露出狰狞的外貌。绝望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粹不及防的袭来。混着无法诉说的爱,血的誓言,还有....背叛。
四月的樱花烂漫,馥郁的幽香混着温风袭来。簇拥在一起的绯色花朵恣意且纵情的绽放,那易朽的生命字死亡线上游弋着,绽放出一千种,一万种,瞬间便凋零的美,是死亡唇边的微笑,芬芳醉人。
“南湘君,一起回家吗?”“南湘君,一起赏花吗?”“南湘君真是个好人呢。”
少年时代的伊侬总是缠着那个有着温和笑容的少年。
“南湘君,今年的樱花比往年的都要美呐。”伊侬懒懒的依在樱花巨大的枝干上。任由缤纷的樱红如同初春的银丝细雨般垂打在身上。伊侬眯起双眼看着湛蓝的容不下一丝班驳的天空被如若浮云般的樱花遮住。
“伊侬很喜欢樱花啊。”南湘君带着浅浅温和的笑容说。
“恩...”伊侬满嘴塞满糕点问道“那南湘君为什么来呢?”
“我啊....是来祭樱冢的....”南湘君眼神飘渺望向看不见的彼方。
“樱花啊....”那是隐藏着巨大悲哀的声音,南湘君干净纤细的容颜被投落若同蝶翅般华美的婆娑树影。
“南湘君...”伊侬感到某中不可言之的不安“如果...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一直忍耐的不高兴的事...可以.恩..可以跟我说..”伊侬的声音颤抖,因为喜欢着眼前的少年,所以心超乎寻常的敏感。可能这是不该说的话吧...可..即使知道可能会失去..还是想要说,因为这样的话,会多有一个人承担少年所不愿面对的,那样的话..痛苦会减少吧........
南湘君很认真的看着伊侬,那是前所未有的绝然表情。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仿佛带着某种不容违背的孤注一掷。
“我...是一个孤儿”南湘君艰难的开口。眼睛眯成优雅的下弦月。
那是在一个樱花烂漫的季节,整日播放着绽放与凋零的戏码。这是所谓注定的命运吧。抛弃...纷扬如瀑血般垂打大地。
福利院就是孤儿所,那里的孩子从来都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享受童年。他们早早便要被告知被抛弃的事实。他们要劳作,要知道世事艰难,人心凉薄。他们要学的很乖,因为那样才有离开这里被带到别人的家庭里,才会有“父母”,要学会讨别人欢心,努力让别人喜欢而不被送回面对又一次的抛弃。
我不是最优秀的一个,但却是最安静的一个。
那日,我们穿戴整齐同时互相排挤,有人要来领养我们中的一个。这就是我们脱离被抛弃的命运为数不多的机会。
那是一个韶华女子,血色苍颜,眼媚如丝,刻骨的薄凉。
院长说,领养的人是一个有着殷实财富的好心人,会给被带走的那一个最好的生活和教育以及光明的前途。
我们齐排而站,用充满童真的可爱而又期待的眼神看着她,我们所有人都练就出这样的眼神,因为那意味着增大被带走的可能性。我们心里期待的,祷告的,使她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多一点,再多一点。
她的目光慢慢的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她看到我时眼里闪动出无法抑制的惊喜光彩,她颤抖的抚摸我的双眼,将我深深埋在她温暖的胸怀中。我所以为的幸福就这样粹不防及的来临。“妈妈...”我在她耳畔轻喃,那个无数次在我梦中轻唤的词从舌尖的嘴甜蜜处滚落。
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伊侬看着南湘君,怔怔无语。母爱如同繁华如落雨般凋零的樱花纷飞迷离的蛊惑着他。
凋零,是的只是凋零,不是枯萎。明知凋零也要开放,明知被抛弃也要去追求。其实啊...是连枯萎的机会都没有啊....
妈妈总是说我虚弱,常带我去医院做各种的身体检查。
“吃药”“不要,别来烦我!”“乖,病会好的。”“不。”
少年无端的争执,厌恶的看着日益憔悴的母亲。那病,是Y染色体变异,没有彻底治疗的方法的,只是吊命。父亲,早早就去了。
“天冷了,多穿点。”“放学就回来。”“跟老师说不能干活。”
少年几乎是从家里逃出来的。面对母亲对自己的关怀,总是有着无法言语的莫名躁动。讨厌啊..真是讨厌...
“你干嘛翻我书包?!”“没..听你老师说..”“说什么!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你都是我生的,我为什么管不着你?!”“不行!!”“我是你妈!”“讨厌!去死好了!!”
少年说有的不安,所有的厌恶都在一次母亲的“侵犯”中全面爆发。
“孩子,吃药。”“不!”“乖”“命还你!!”
少年怒视着母亲,因病而苍白的面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潮。
伊侬看着南湘君喃呢的逐渐退色的唇感到莫名的心痛.“好了,不要说了。”很痛苦的,被抛弃,不被爱的痛这么稚嫩的心怎么可能承受呢............
“才不是呢.......”南湘君的面庞勾画出虚无的微笑“伊侬,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啊...”
在医院做检查时妈妈总是紧紧的抱住我,如斯的眼对医生透露出哀求的神色。她一定很爱我,是的一定很爱我。
在等检查报告的日子里,妈妈总是搂着我,无时无刻。“湘儿,湘儿,没事的,一定没事的,妈妈在你身边,你不会有事,你不会离开妈妈............”“是的,湘儿永远留在妈妈身边。湘儿最喜欢妈妈了。”
少年的病情不断的恶化,母亲已经为他做完了休学的手续。
“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去。”母亲的双眼红肿溺爱的说道。
“什么都不想吃。不要烦我!”少年避开母亲的双眼暴躁的说道。
母亲无声的叹了口气,收了声静静的陪在少年的身边。那是她生活下去的支柱啊......她唯一的信仰啊.........无论是什么........死神也不能将她们分开!
比起三月的早樱四月的樱花更是烂漫。回到妈妈身边已经一个月了。前天检查报告出来以后,算到今天妈妈已经3天没回家了。簇拥的绯色花瓣在冥蓝的夜空下飞扬,天空被割的千疮万孔,有种脆弱的美,带着无比的狰狞。像是潜藏在暗夜里的魔物为我带来狭促的吻。
“医生,真的没办法了吗?求你,求你了救救我孩子吧。”
“不是我说,你欠我们医院很多钱了,我们这不是福利院和救济所。再说了,你那孩子也治不好,何苦呢?你这么年轻,漂亮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医生说着露出猥谇的笑容。
母亲镇定了一下说道:“说吧,怎么肯让我的孩子继续治疗下去。我.......我都答应。”
少年听着房间里淫恶的声音将手攥成拳,指甲抠进肉里。猩红黏稠的血一滴一坠落,如同少年的心,少年的恨,少年的..........爱。
“我不是你的,我是独立的,你没必要为了我做什么。”少年宣誓般的说道 。
“你这个傻孩子说什么呢?”母亲抚了抚有些凌乱的发丝温柔的说道。
“我好讨厌你!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少年厉声的说道“一直以来,你以我是你的孩子的名义束缚住我,做那么多我讨厌的事情。什么命是你,你要留住我,用的是多么残酷的说辞啊~我连命都不是自己的。连主宰的权利的没有,我为什么要活下去?!!!我不要,我受够了!!”
“你这孩子!净说傻话!我知道你生病不好受。”母亲用理解的目光注视着少年。可那到温柔充满爱意的目光再少年的眼里化为一道利刃,直刺灵魂!
一丝决然的微笑浮上少年的唇,宛若艳丽的花,翩然,凋零,身体里纷扬出灵魂。
有光,我看到在门外有两道车灯光。是妈妈!!妈妈回来了。我的睡意顿时消散。“太好了。湘儿有救了。那个领养的小孩HIV刚好够最低要求。”妈妈像是正于谁说着什么。我听不懂!我听不懂!!!我听不懂!!!!
“这样好吗?”有谁说道。
“什么好不好!那样的小孩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他现在唯一的价值是替湘儿换内脏。”
根本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必要?根本没有存在的资格?根本没有任何价值?魔物的吻带着奇异的伤害与安抚。让人迷乱心志。一只只黑色的虫子从耳朵里爬了出来。名字叫真相。
不被爱着的人永远保持着低微的姿态恳求着,爱我,哪怕只是一瞬间的韶华。
少年拒绝被爱着,他憎恨着母亲。张开双臂拥抱死亡,这是最后的决绝。
医院矗立惨白,仿若劈开阴阳两界。灵魂从高处凋零坠落为了少年的自由,还有....母亲的自由.........
即便在是无法忍受悲伤,伊侬也也只能带着悲妍的声音问到:“后来呢?”
南湘君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低垂眉目喃喃低语:“血水如此温暖,像泪水一样。”都是隐藏与灵魂最深处的东西,温暖能抚慰人心。
当我恍然之时妈妈已倒在樱花树下,缤纷妖娆的花瓣遮住了她死去的容颜。
伊侬怔怔的动弹不得,眼前这个仿若喝清水长大的干净少年竟会有一个这么残忍的童年。抛弃与背叛,利用与伤害。这个世界如此破碎,裂痕布满灵魂。
南湘君还只是带着魔寐般的笑容。伊侬清晰强烈的感到南湘君对母爱的渴望带着不容阻饶的决然与绝望。他叫自己南湘君,即便被告知真相也还是叫着那个女人爱着的孩子的名字,妈妈啊~妈妈啊~请无论如何也不要舍弃我啊~~伊侬痛的无法出声。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如此残忍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残酷,爱才会如此甘美。
死神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我将那个女人的孩子需要的内脏给那个孩子了。”南湘君的笑容依旧清澈如水。“妈妈在天堂等我呢..................”南湘君的双眼蒙上了死亡的阴影可与此同时也散发出夺目的光彩。那种光彩叫做幸福,那种幸福蛊惑人心,那种蛊惑人心带着血液残存的温暖,那种温暖能够抚慰人心.........
少年的尸体与南湘君的身体重合,一样的病服一样的迷茫一样的年华。
“我讨厌医院!”伊侬带着呜鸣的声音说道。
不过,每次都有母亲陪伴再身边....不会在寂寞了吧...........
“渴望得到的爱与希望舍弃的爱是一样的,源于人类的灵魂,固执、决然、不诚实、不顾一切.....的来自对血缘的破碎。”着长褂白衫的男子淡然开口。“母爱是一种毒,浸满醇香,却腐蚀人心,一点的,一点的腐蚀,爱着的人与被爱的人。”
上帝给谱天之下的人下了一个咒——母爱。不知真相的人沉溺其中。守望若宫路的彼岸之人在看着,看着一个个自私的近乎残忍的真相,关于母爱。
“它像茧一样缠绵的绕住你,它像锋利的刀一样温柔的剖开你的肌肤,让你的骨,你的肉感到最真实的生痛。这个咒无情同时无时无刻的束缚着你,至死方休。”着长褂白衫的男子隐着巨大的悲哀无奈的叹息到。
开始便注定结果。人生是一场被虚妄所导演的闹剧——剧首是喜剧,剧末是悲剧。现实露出真正的獠牙撕扯梦想的侧翼。死神的怀抱有母亲的味道,在母亲的怀里等待死亡排山倒海般的来临。优雅的弧线从唇边划过,死亡唇边的微笑芬芳醉人,蛊惑人心的殷红色泽浸开了完美的结局。
《若宫路之樱冢》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