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赢了去中央,输了去东海德比

作者:秋银JN 更新时间:2025/12/25 22:01:28 字数:2342

第二天,雨总算停了。

地面吸饱了水,湿漉漉地反着天光,空气里一股子凉丝丝的土腥味儿。

北原穰在训练场边找到了小栗帽。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脚下被踩倒的一片草叶,水珠顺着叶尖滚落。北原搓了搓脸,挤出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想把鲁铎象征的决定告诉她,尽量说得像件好事儿:“……小栗帽,中央那边……鲁铎象征会长看中你了,想推荐你去跑更大的比赛。去吧,那边的跑道……更宽。”

小栗帽抬起头。灰白色的睫毛下,那双眼睛清亮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没有惊讶,也没有狂喜,就那么直愣愣地,毫无保留地看着北原穰,问:

“北原桑,也会一起去吗?”

北原穰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猛地堵住了,事先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全都卡死在那儿。他狼狈地移开视线,望向远处泥泞不堪的坡道,声音像生了锈:“我……我这把刷子,还够不着中央训练员的门槛……”

话还没落地,小栗帽已经毫不犹豫地摇头,声音不大,却像块实心的石头砸在湿泥地上,闷闷的,沉沉的:

“那我不去了。”

说完,她又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草地上一小团湿乎乎的泥巴,把它一点点踩扁,踩平,仿佛那就是她此刻简单又固执的决定。

北原穰被这干脆利落的拒绝钉在原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心里那团乱麻,一下子被扯得更乱了。他看着那颗低垂的灰白色脑袋,一股混合着心疼,愧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腔。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凉意刺得肺管子疼。一个念头,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狠劲儿,又藏着深深的不安和推卸责任的软弱,在他混乱的脑子里成型了。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有点发颤,抛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未必想清楚的选择:“好……那这样。接下来的黄金少年杯……我们跑它!赢了,就去中央!输了……我们就去东海德比!”他说完,像被自己这话烫着了似的,飞快地补充,“你……你自己选!怎么跑,你定!”

他把这个烫手的山芋,连同巨大的心理压力,一股脑儿塞给了眼前这个心思单纯的马娘。

小栗帽停下了踩泥巴的动作。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有点天然的呆样。

她看了北原穰几秒,没点头,也没摇头,什么也没说。然后,她转过身,灰白色的马尾辫在湿冷的空气里划出一道浅淡的弧线,头也不回地沿着泥泞的小路走开了,留下北原穰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她沉默离去的背影,和脚下那团被踩得不成样子的泥巴发呆。

崭新光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捏着条干净的毛巾。她看看小栗帽消失在坡道尽头的背影,又看看僵立着的北原穰,抿了抿唇,把毛巾轻轻放在旁边长椅上,也没说话,转身悄悄离开了。

几十分钟后,冰冷的电子铃声再次划破办公室凝滞的空气。北原穰盯着屏幕上那个足以让笠松所有训练员噤声的名字——鲁铎象征。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潜入深水,才接通了电话。

“北原训练员。”鲁铎象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清晰,带着一种无需提高声调就能穿透人心的力量,“关于小栗帽选手的推荐事宜,我希望再确认你的最终决定,以及具体的安排。”她略作停顿,似乎察觉到了北原穰的沉默并非仅仅是组织语言,“你似乎……还有顾虑?”

北原穰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艰难地开口,嗓音干涩,把那个刚刚被小栗帽拒绝,又被他强加上新规则的选择,磕磕绊绊地复述了一遍:“会长……我们……我们打算跑黄金少年杯。赢了……就去中央。输了……就……就去东海德比。让……让她自己选怎么跑……”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并不压抑,却像一块冰,迅速冻结了北原穰试图解释的勇气。几秒钟后,鲁铎象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更冷,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确锻打,敲在北原穰的心坎上:

“北原训练员,你将选择权交给选手本人?”

“……是。”北原穰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这不是在逼迫他们进行选择吗?”

“……”

鲁铎象征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那份属于“皇帝”的威严如同无形的压力透过电波传来:“选手站上赛场,能够心无旁骛地奔跑,已是难得的心境。你将‘未来去向’这样关乎前程命运的巨大抉择,横亘在她冲刺的道路上?这不是激励,这是在她奔跑的每一步下,都埋下了动摇的种子!”

北原穰的额头渗出冷汗,他想辩解,想说自己只是想给她一个承诺,一个目标,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

鲁铎象征的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锤,砸在北原的犹豫和软弱上:“我理解你对东海德比的执念,北原训练员。那或许是你职业生涯中未能触及的星辰。但请你想清楚,你现在是在帮助一位拥有无限可能的年轻选手追逐她的星辰大海,还是在用你的遗憾,去丈量她本该更广阔的天地?”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属于过来人的沉重:“作为曾经的选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最后几场比赛的滋味。那时支撑我完成每一次冲刺的,是纯粹的胜负心和对奔跑本身的热爱,是对赛场的不舍,而不是‘赢了如何,输了怎样’的权衡。任何额外的重负,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要让她在最需要爆发的时候脚下发软……”她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北原穰自以为是的“选择权”下,潜藏的自私与怯懦。

“我确实渴望发掘有潜力的马娘,为中央注入新的活力。但如果通往中央的路,需要她们背负如此沉重,撕裂自我的抉择,那这条路,我宁愿它从未开启。这不是栽培,是摧折。”

鲁铎象征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北原训练员,若你决意坚守你的东海德比之梦,请便。但请记住,在笠松也好,在中央也罢,别让你的梦想,成为勒在小栗帽选手脖子上的缰绳。让她奔跑,仅仅是因为她想奔跑,她该奔跑。”

“嘟…嘟…嘟…”

忙音响起。北原穰像被抽掉了骨头,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手机从汗湿的手心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报纸上小栗帽夺冠的照片旁。他呆呆地望着窗外。

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无力地打在湿漉漉的泥地上。那光,非但没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他心底那片巨大的,名为抉择的泥潭,映照得更加冰冷,更加深不见底。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那把无形的锤子还悬在半空,而握着锤柄的手,此刻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