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宁端着刚熬好的粥，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苏绾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发出微弱的光。
“绾绾，粥好了。”芷宁坐到床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笑容，“我加了点你喜欢的瑶柱，生病了要补充营养。”
苏绾转过头，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怎么会。”芷宁用空着的手轻轻拨开苏绾额前的碎发，“来，张嘴，趁热吃。”
苏绾听话地张嘴，吞咽下去。
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芷宁的脸：“你下午本来要做什么？”
“去图书馆查资料。不过已经跟同学说改天了。”芷宁又舀了一勺，细心地吹凉，“别担心，我跟王明说了，他会把资料发我邮箱，你比任何事都重要。”
苏绾的睫毛垂下来，但语气依然带着试探：“真的？”
“当然是真的。”
芷宁笑着把勺子递到她嘴边，“要不要我发个毒誓？比如如果骗我们家绾绾，就让我期末考试全挂科？”
“那不行。”苏绾立刻说，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快，又别过脸去，“你挂科了还得补考，更没时间陪我了。
芷宁轻笑出声，声音温和：“那就这么定了，今天一整天都陪你。等你病好了，周末我们再去看那部你一直想看的电影，怎么样？”
苏绾这才转过头，眼神稍稍软化：“你记得？”
“当然记得，你说过三次了。”芷宁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小盒水果糖，“看，经过校门口小店时买的。你最喜欢的白桃味。”
苏绾盯着那盒糖，沉默了几秒，才伸手接过。
她撕开包装纸，将一颗糖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化开。
“手机给我。”她突然说。
芷宁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着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后直接递给苏绾：“随便看。密码是你生日，你知道的。”
苏绾接过手机，快速翻看聊天记录。
芷宁耐心地等着，甚至开始解释：“这个‘物理之光’群是课程小组，上周讨论的是期末项目。这个‘明天吃啥’是宿舍群，我们在讨论食堂新窗口...”
“够了。”苏绾把手机递回去，表情依然淡淡的，但语气缓和了些，“下次视频前要先告诉我。八点到八点二十，你消失了二十分钟。”
“我在洗澡啊，小管家婆。”芷宁伸手轻轻刮了下苏绾的鼻尖，“要不以后我洗澡也跟你视频？让你检查一下有没有别人在我浴室里？”
苏绾终于露出笑意，很淡，但确实在笑：“谁要看你洗澡。”
“是是是，是我不想被你看。”芷宁重新端起粥碗，“来，再吃几口，然后好好睡一觉。我在这儿陪你。”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苏绾安静地吃完了一整碗粥。芷宁收拾碗勺准备起身时，苏绾拉住她的衣角。
“今晚留下来。”语气软了些，但仍是要求。
“我已经跟宿管阿姨说好了，会晚点回去——”芷宁看到苏绾眼神一暗，立刻改口，“但我可以再打个电话。你等会儿，我跟室友说一声，让她们帮我应付查寝。”
苏绾满意地松开手，看着芷宁走到窗边打电话。
她的目光追随着芷宁的身影，像守候猎物的猫。
芷宁打完电话，转身看到苏绾正盯着自己，便走过去，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搞定。现在满意了吧，大小姐？”
“床上。”苏绾往旁边挪了挪，掀开被子一角。
芷宁脱下外套躺上去，苏绾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把额头贴在芷宁颈窝。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苏绾闷闷地说，但这次的指控听起来更像撒娇。
“我今天还没出过门，哪来的别人的味道。”芷宁侧过身，将苏绾圈进怀里，温柔地拍着她的背，“除非你闻到的是楼下花店飘上来的茉莉香？我路过时确实站了一会儿，想着你病好了可以买一束放房间里。”
苏绾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茉莉太普通了。要白玫瑰。”
“好，白玫瑰。”芷宁柔声应道，手继续有节奏地轻拍苏绾的后背，“睡吧，我在这儿。”
苏绾的呼吸渐渐平稳，就在芷宁以为她睡着时，她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林晓晓吗？”
芷宁的手顿了顿，但很快恢复了轻拍的动作：“记得。怎么突然提她？”
“今天是她忌日。”苏绾说，声音在黑暗中听不出情绪，“你去扫墓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去？”
芷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紧手臂，将苏绾搂得更紧些：“因为过去很重要，但现在和未来更重要。”
苏绾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凝视芷宁的脸：“如果她还活着，你现在抱着的就是她，不是我。”
“绾绾，”芷宁叹了口气，“这种假设没有意义。重要的是此时此刻，是真实的你和我。睡吧，好吗？”
苏绾没有再说话，重新把头埋进芷宁颈窝。
这次，她真的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