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中传来了催眠药残留的淡淡香气。
那香气同春日清晨的露水混杂在一起,让四周飘散着一种仿佛身处梦境般的朦胧感。金蕗在被子里睁开眼睛,翻了个身。
她的睡眠很浅,一晚要醒好几次。
大概是因为,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白天叶溯那句残忍的宣告——“你是祭品”。
『我不想待在这儿。』
『我想回去……可是,我已经无处可归了。』
金蕗蜷缩起身体,抱住自己的膝盖。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拉门发出了轻微的响动。啪嗒,啪嗒。
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夹杂在风声中,逐渐靠近。
金蕗的心脏猛地收紧。
这熟悉的脚步声……是那个恶魔。拉门被缓缓推开,一个黑色的人影徐徐进入了屋内。
没有点灯,借着月光,金蕗看清了来人的脸。是叶溯。
但此刻的她,看起来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自信满满、不可一世的少爷。
她穿着单薄的里衣,头发凌乱,眼神空洞而疲惫。
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或者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的士兵。
「……」
叶溯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金蕗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又要像平时那样被她玩弄了吗?』
『还是要拿我撒气?』
然而,叶溯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粗暴地扑上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金蕗。
那双总是闪烁着戏谑光芒的眼睛,此刻却蓄满了泪水。
「……叶溯?」
金蕗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叶溯像是没听见一样,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倒在了金蕗的身上。
「唔!」
金蕗被压得闷哼一声。
好重。
而且……好冷。
叶溯的身体冷得像块冰,还在微微颤抖。
她把脸埋在金蕗的颈窝里,双手死死地抱住金蕗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勒断她的骨头。「……别动。」
叶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怎么了?」
金蕗感觉到颈窝处传来一阵湿热。
那是眼泪。
这个恶魔……居然在哭?
「……长姐……」
叶溯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为什么……为什么不需要我……」
金蕗愣住了。
她想起白天叶溯那副“我要君临叶家”的狂妄模样,再看看现在这个脆弱得一碰就碎的人。
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不知所措。
『原来……她也是被抛弃的人吗?』
『和我一样。』
一种莫名的共鸣在心中升起。
金蕗原本想要推开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最终,她轻轻地落在了叶溯的背上。
「……好冷。」
叶溯往金蕗怀里钻了钻,像是在寻求温暖的小兽。
「那就……温暖我。」
叶溯抬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直直地盯着金蕗。
「吻我。」
这是命令。但听起来更像是恳求。
「……」
金蕗迟疑了一下。
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反抗,会觉得屈辱。
但此刻,看着这样的叶溯,她竟然生不起气来。金蕗缓缓低下头,在叶溯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不是那里。」
叶溯不满地皱起眉。
她抓住金蕗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是小时候为了保护长姐留下的。
「这里……好痛。」
叶溯指着自己的心口。
「帮我舔舔伤口。」
「……诶?」
金蕗脸红了。
「这种事……」
「快点。」
叶溯催促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平日的霸道,但更多的是撒娇。金蕗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是哄小孩子吧。』
叶溯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不再颤抖。
金蕗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她。
从胸口,到锁骨,再到那双还在流泪的眼睛。
她吻去叶溯眼角的泪水,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好苦。』
金蕗心想。
『原来这个人的眼泪,也是苦的啊。』
不知过了多久,叶溯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
她就这样抱着金蕗,沉沉地睡了过去。
像个终于找到了安全感的孩子。金蕗看着怀里这张毫无防备的睡脸,心情复杂。
『明明那么可恨……』
『为什么睡着的时候,却这么……让人心疼呢?』
第二天清晨。
「啊……少爷,您醒了啊。」
走廊上,杉杉正提着水桶,看到在庭院里喂鸟的叶溯,连忙停下脚步。
叶溯回过头,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仿佛昨晚那个脆弱哭泣的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杉杉。昨晚你为什么没回来?」
「啊……非常抱歉。那个,我去帮二哥(林烈)打扫他要住的屋子了……」
杉杉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这个我知道。但难道你一直打扫到天亮不成?」
「没……二哥说让我在他那里留宿一晚,我没能拒绝……」
「……」
看到叶溯明显露出不悦之色,杉杉拼命思考着要如何道歉。
「非,非常抱歉……我……」
「呀!」叶溯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杉杉的额头。
「就算他是你亲哥哥,你一个尚未出嫁的姑娘家也不能在男人家里留宿啊。而且最重要的是,不准未和我打招呼就出去外宿。」
「是,是……」
「那个没礼貌的家伙跟你有所交往,实在是让我不爽。说到底我都在怀疑,那只狂犬真的跟你有血缘关系吗?」
叶溯满脸嫌弃地叹了口气。
「……呵呵。确实,木藤大人和二哥虽然都很优秀,但又都有点怪呢。」
杉杉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你眼中,他们俩只是“有点”怪?」
「不,那个…………相当吧……」
「……总之!」
叶溯轻轻地敲了一下杉杉的脑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是属于我的吧。当我想触碰你的时候,你得在我能够到的地方才行。」
「…………」
杉杉愣住了。
少爷的话语里透着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这让她心里一暖,但随即又涌起一股酸涩。『少爷说我是属于她的……』
『可是,昨晚少爷是在金蕗小姐的房间里过夜的吧?』
『而且听说……少爷还哭了。』
杉杉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杉杉?」
叶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
杉杉突然飞扑进了叶溯的怀中,紧紧抱住了她。
「呜哇!?」
叶溯被吓了一跳,但并没有推开,而是任由那温暖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
这种感觉……久违了。
「……怎么了?寂寞了吗?还是吃醋了?」
叶溯笑着调侃道,手轻轻抚摸着杉杉的头发。
「……」
杉杉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叶溯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少爷身上的味道。
那是混合了淡淡药香和……金蕗小姐身上那种书卷气的味道。
「……我不会说那种任性的话,讨少爷烦的。」
杉杉闷闷地说道。
「不过……我有一件事想要问您。」
「……?」
杉杉抬起头,眼眶微红,眼神却异常坚定。
「少爷……是怎么看待金蕗小姐的呢?」
「……什么?」
叶溯愣了一下。
「您最近……总是和她在一起。」
「昨晚也是……您去找她了吧?」
「对少爷来说,金蕗小姐……真的只是“玩具”吗?」杉杉的声音在颤抖,但她没有退缩。
这是女人的直觉,也是她作为“特别的存在”所感受到的危机感。
叶溯沉默了。
她看着杉杉那双充满不安的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昨晚金蕗那个温柔的吻,以及那句“好苦”。
『金蕗对我来说是什么?』
『是发泄恨意的工具?是用来报复长姐的祭品?』
『还是……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能互相舔舐伤口的同类?』
叶溯还没有机会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此刻,面对杉杉的质问,她必须给出一个答案。叶溯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你的面前多了两个选项
A.金蕗只是一个玩具
B.我很在意金蕗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