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蕗对我来说,不过是个玩具罢了。仅此而已。」
叶溯的声音平静而冷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
杉杉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叶溯的后背。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仿佛怕一松手,叶溯就会消失。
「我倒是觉得,自从将愤懑发泄于她之后,我就不必再伤害你了……」
「那,那种事……」
杉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抱住叶溯的手臂更用力了些。
「我……愿意接受少爷的一切。就算您将愤懑发泄于我也无妨,作为侍奉于您身边最近处的人,我理应承担这使命。」
「倒不如说,这一使命被其他人抢走……才令我更痛苦……」
「……」
杉杉颤抖着双肩,拼命抑制着泪水。
叶溯温柔地抚上了她的发丝。
「真拿你没办法。」
叶溯事到如今才感受到这一点。
杉杉绝不会对叶溯抱其他女子表示抗议。
倒不如说,她从未展现出嫉妒或是不安,而是尽可能地保持着自然的态度。
『真是令人怜爱。』
「你不必感到不安。对于我来说,你是特别的。」
「……」
「那个公主虽也是个不错的女子,但待我玩腻之后迟早会丢弃她的。你无需为了她而苦恼。」
「……」
虽然叶溯说这话是打算安慰杉杉的,但杉杉的表情却仍未放晴。
叶溯轻轻叹了口气。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是感觉不安的话……那我就让你没时间考虑这些好了。马上,就在这儿。」
「诶……?啊,呀……」
叶溯将杉杉当场拉入怀中,强行吻上了她的唇。
叶溯毫不在意杉杉吃惊的样子,而是开始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背。
那种温暖的触感,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诶,诶……啊,在这种地方……呀!?」
叶溯的手轻轻按压着杉杉的腰间,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想抱就抱,这便是我的天性。」
金蕗睁开双眼,缓缓坐起了身。
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她意识模糊地如此思考着。
「……」
房间凌乱的样子很自然地进入了视线之中。
口中还残留着一点咸涩的味道,这让她一下子就回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
随着意识逐渐清晰起来,昨夜的记忆也鲜明地复苏了。
——叶溯已经起床去别的房间了吗。
金蕗轻轻摸了摸叶溯睡过的被褥。那里已经没有温度了。
就在这时,金蕗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了说话声。
「……」
如同被那声音所吸引一般,金蕗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少爷,好温暖……嗯。」
「嗯,呵呵……只是稍微抱了下,你就脸红成这样了……你就这么想要我的拥抱吗?」
金蕗漫不经心地看着呈现在眼前的亲密光景。
叶溯和杉杉紧紧相拥,彼此的体温交融,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红晕。
确认二人的互动结束之后,金蕗便静悄悄地离开了。
安静的屋内响起了鸟鸣声。
和风拂过,庭院里的树木沙沙作响,树影摇曳着映在拉门之上。
金蕗正伏案而坐,这副景象隐约进入了她的视野之中。
「……」
金蕗挺直脊背,手中的笔挥洒自如。
洁白的上好纸张上整齐地排列着她那匀称而优美的字。
金蕗偶尔会停下笔,一脸复杂地思考片刻,然后再次慎重地动笔写下去。
「你在写什么?」
「呀!?」
突然被人从背后搭话,金蕗吓得扔掉了手中的笔。
就在金蕗因为那支笔即将滑落到地上而分心的片刻,叶溯的手已轻轻伸了过来。
刚刚写到一半的纸就这样到了叶溯的手中。
「啊!你,你做什么……还给我!」
「呵呵,我看完就还给你。你在给什么人写信吗?我看看……」
「……?」
叶溯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金蕗一直在拼命伸手试图夺回信,但看到叶溯已经读了内容,便只好半放弃般地低下了头。
「……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对了。」
「他不就是那位大人的亲信嘛。……你是打算把我的所作所为状告给那位大人……」
「……」
要写信给身份高贵之人时,直接寄给其本人有失礼节,所以便有了将信转寄给其亲信这一礼节。
因此,每每要寄信给那位大人之时,叶家都会将其转寄给亲信。
而金蕗这封信的收信人上是另一位随行于那位大人的亲信。
而且,听说这位大人是位对于叶家抱有些许不信任的人物。
『我正在软禁凌辱金家公主,要是被人将此事添油加醋地传到那位大人那里的话,我就身败名裂了。不光是我,整个叶家都要遭殃。如果现在失去那位大人的信赖的话,那么今后的政策都无法成立了。』
「……」
真是位冰雪聪明的公主。
在知晓叶家、宋家和金家都不会有人来救她之后,竟想出了如此手段来将其统统摧毁。
——为了得救,甚至不惜做到这种地步吗。但我是不会轻易让她得逞的。
「你觉得写了这样的信之后,有办法把它寄达吗?」
叶溯把信展示在金蕗的眼前,冷冷地问她。
「……」
「虽然现在不可能,但以后或许会有机会的。」
「我不想待在你的身边。无论如何我都要从这里逃出去。为此而努力想办法有何不妥。」
金蕗正颜厉色,语气尖锐地坦言道。
「……」
叶溯并不在意她的视线,而是再次看向了那封写到一半的信。
之前就觉得,这字真是优雅而娟秀。
而且值得注目之处还不仅止于此。
这封信遵循礼节,格式完美。能写出此般文章的人寥寥无几。
这并非寻常武家公主所能做到的。
「……」
在得知金蕗可以背诵《长恨歌传》的时候,叶溯就已经知道她是位知书达理的聪慧公主了,可没想到她竟如此有才能。
「不愧是金家的公主……你真的很聪明。」
叶溯用钦佩的语气真诚地对金蕗夸赞道。
「今后你就做我的右笔吧?如此杰出的才能,被埋没实在是可惜了。」
右笔是为主家代笔书信的,类似秘书的职务。
金蕗如此有才能,想必可以放心地交给她吧。出于此种想法,叶溯才将刚刚那番话脱口而出。
可金蕗却冷淡地移开了视线。
「……你开什么玩笑。竟然说什么,要让我这样的……他国之人担任右笔。」
「……。……也是啊。你刚刚还想用那份才能来陷我于困境呢。」
叶溯的语气突然冷淡了下来。
随后,她在金蕗的面前将手中的信撕得粉碎。
面对叶溯那沉默的怒意,金蕗不禁后退了几步,防备了起来。
「无论被如何践踏都不会失去希望,而是始终保有此等高洁的精神。你果然是位了不起的公主。」
「……」
「但聪慧的你应该已经清楚,胆敢违抗我就要受到惩罚了吧?」
「……别过来……」
金蕗呆呆地躺在原地,对叶溯嘲弄的话语毫无任何反应,只是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叶溯一直欣赏着她那凌乱不堪的模样,直到心满意足为止。
之后。
叶溯离开了房间,时间到了晚上,可金蕗却仍浑身凌乱地躺在被褥中。
她似乎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片昏暗的房间中,金蕗并未入睡,只是呆呆地凝视着天花板。
「……」
从远处的房间传来了叶溯和杉杉交谈的声音。
虽然听不清她们在聊什么,但她们好像在笑,听起来心情不错。
「……」
「………………」
金蕗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紧紧捂住了耳朵。
她将身体缩成了一团,随后放松了全身的力气,宛若要融入周遭的黑暗中一般。
「……阿姐……」
金蕗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道。
「我……不想变得,和您一样……」
——我不想改变。
不想变得和阿姐一样。
自从我的伯父,也就是金家家主·金莲殿下在山狭间战败之后,我们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金家一族和家臣们都莫名地焦躁了起来,日常生活不再像从前那样轻松了。
父亲和母亲总是提心吊胆的,像是在畏惧着什么一样。
「……金蕗?」
「原来你在这儿啊?金蕗。」
这样的生活中,只有姐姐对我一如既往的温柔。
「阿姐……呜,呜呜呜,呜呜……」
姐姐用温暖柔软的手臂轻轻抱住了我的身体。
「乖,乖。你怎么哭了?」
「因为……大家以前都那么温柔的,可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兄长也总是在发脾气……今天他还朝父亲大吼……」
「…………」
「大家都在说,‘这全都要怪叶家’ ‘我们金家不可能输给那么弱小的一族,一定是有什么搞错了’。」
「大家会生气,都是因为叶家不好对吧?要怪就怪叶家的人们太坏了对吧?」
「义兄他……阿姐的丈夫不从宋家回来……也都是叶家的错吧?」
「……金蕗。」
阿姐用温暖柔软的手臂轻轻抱住了我的身体。
「金蕗,乱世就是这样的。」
「力量决定一切。金家会输,也就意味着是叶家更强。这并非谁好谁坏的问题。」
「金家败给了叶家……我们的立场也因此险恶了起来。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去憎恨,不能去埋怨任何人。」
「因为,那样做只会徒增悲伤而已……」
「……即使被恶语相向,即使义兄不再归来,阿姐也不在乎吗……?」
「怎会不在乎呢。但我不想因此而哭泣,或是怨恨别人。」
「整日以泪洗面的人,是不会获得幸福的。不管心中多么悲伤,只要坚韧不拔,昂首挺胸地生活下去,就终有一天会获得回报的。」
说着,阿姐摸了摸我的头。
确实,怨恨着叶家的大家看上去总是非常痛苦的样子。
我也想像阿姐一样坚韧不拔,昂首挺胸地活下去。
因为,这正是我们作为金家公主的骄傲。
我最喜欢阿姐了。
每天,我都在阿姐的教导下学习着学问和礼法。一起读书的时光也令我很开心。
温柔的阿姐总是在引导着我。
阿姐是我的憧憬,是我的骄傲。
我曾深信着,无论周围的状况如何,只要有阿姐在我身边就没关系。
可如同在嘲笑我这想法一般,我们姐妹二人的处境越发险恶了起来。
去了宋家的义兄再也没有回来。
不仅如此,他似乎还作为宋家家主开始了新的生活。
而成为了金家新任家主的彦五郎兄长则痛骂义兄为“叛徒”。
会被这样说也很正常。毕竟义兄曾经是金家的武将。
可正因这一点。
同义兄有姻亲关系的我们一族,包括身为“叛徒”妻子的阿姐,以及我和我的双亲在内都遭受到了残酷的对待。
我们失去了自由,连踏出屋邸一步都变得很困难。
「……义兄他……抛弃了金家,抛弃了阿姐吗……」
「那个人不会这样的……他一定是因我们这些女子无法理解的家族事由而脱不开身。」
「……是……」
阿姐一定相当不安吧,可她却未曾哭泣,总是那么坚强。
看着阿姐我便想,我也不能哭哭啼啼的,得再加把劲才行。
于是,我更加努力的磨练自己。
学问,礼法,教养。我想学习掌握更多的知识。
即使一点点也好,我想帮上阿姐的忙,想成为阿姐的支撑,想要被她所需要。
我想成为堂堂正正,配得上金家公主身份的人。
——倘若,
义兄真的放弃了金家,选择以宋家家主这一身份而活的话。
我希望他能够将阿姐和孩子们接到宋家去。
若能如此,我也想一同前去。
我想离开充满了猜忌和怀疑的金家,在义兄和阿姐这对关系和睦的夫妻身边过上安静的生活。
我如此祈愿着。
父亲和母亲自杀了。
义兄跟金家的敌国叶家结成了同盟。这件事触犯了金家家主的逆鳞。
义兄对金家表明了敌意。
如此一来,金家便四面楚歌了。
曾经支配着海道的大名家已不复荣光。
而我们姐妹也被完全孤立了。
义兄如今已成为了金家之敌,作为他家属的我们随时都可能被杀掉。
金蕗:「……阿姐……没事的。义兄一定会来接您的。」
姐姐:「…………是啊……」
即使在这样的状况下,我们仍旧努力地笑着生活下去。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就会坏掉。
——但事实上,我们心中很悲伤。
没做错任何事的双亲去世了。
而我和阿姐则被金家一族视作敌人。
我们明明是金家的公主,是生在金家,接受着金家的教育长大的。
明明,我本该作为一名无可挑剔的公主嫁到门当户对的家族去的。
可金家却否定了这样的我,否定了阿姐和我的双亲,这令我很悲伤。
所以,我偶尔会在阿姐看不到的地方独自哭泣。
说不定,阿姐也曾背着我偷偷流过泪。
但至少在人前,我要表现得坚强而洒脱。
因为阿姐是如此教导我的。因为,这正是我所憧憬的,威风凛然的今川家公主该有的姿态。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我的愿望。
宋家决定将阿姐和孩子们接过去了。
在我任性的要求下,我也获准一同前去了。
我不由得想到,幸好相信了义兄。幸好自己坚韧不拔,昂首挺胸地活了下来。
——可这种想法也只持续到了那时为止。
金蕗:「……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城呢。」
姐姐:「…………」
金蕗:「再怎么说,阿姐也是宋家家主的正室,如此对待太过分了!竟然让我们住进尼姑庵……」
姐姐:「……我们是女人。在哪里都一样可以生活。倒不如说,我们该以此为傲才是。」
姐姐:「无论在哪里生活,我都依然是我,是宋家家主唯一的正室。……没错吧?」
金蕗:「……阿姐……」
宋家仅仅将继承其血脉的长子接到了城中。
义兄的母亲总是故意刁难,诽谤中伤阿姐。
而最为关键的义兄也不肯同阿姐见面。
这种毫无希望的生活持续了很多年。
尽管如此,阿姐仍强颜欢笑着,
强颜欢笑着,
最终,她的笑容扭曲了。
姐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混蛋叶家!混蛋叶家噢噢噢噢噢哦哦!!!」
姐姐:「如果……如果没有叶家就好了!!如果伯父没有战败就好了!!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啊啊啊啊!!」
姐姐:「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身为金家公主的我啊啊啊啊!!为什么我不得不承受这一切啊!!」
阿姐完全陷入了仇恨的深渊之中。
她披头散发,状若恶鬼般不停怒吼着。
而我只得用双手捂住耳朵,在房间的角落瑟瑟发抖。
姐姐:「还有你,金蕗,你为什么跟着我过来了!?你这个连婆家都找不到的无能饭桶!!为什么就不能帮上我一点忙呢!!」
阿姐是我的憧憬,是我的骄傲。
究竟是谁破坏了我温柔的阿姐呢。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呢。
按阿姐的话来说,乱世就是这样的。
没有谁对谁错之分。
不管心中多么悲伤,只要坚韧不拔,昂首挺胸地生活下去,就终有一天会获得回报的。
身为威风凛然的今川家公主,身为阿姐的妹妹,我绝不能忘记阿姐的教诲。
即使被阿姐所疏远,被当做碍事的存在。
即使被她倾泻着憎恨。
宋家对我发出了前往叶家的邀请。
说是并非前去联姻或是成为对方的养女,而是暂住在那边一段时日就可以。
我直觉地感到,这一定是要将我作为政治上的道具来利用。
阿姐对我说,就算是为了打探敌国叶家的情报也好,让我务必去走这一趟。
虽然我感到非常不安,但如果能帮上阿姐的忙,无论是做人质还是做间谍,我都愿意去。
可我知道,这实际上只是为了摆脱我这个累赘罢了。
毕竟,在我来到叶家后,无论阿姐还是宋家都再未联系过我。
我最喜欢的阿姐已经不在了。
我已经,无处可归了。
虽然我一直都不愿去想,但这就是现实。
我是被抛弃到叶家了。
我不想变得和阿姐一样。
不想陷于仇恨的囹圄,只想安稳地生活下去。
叶家虽是敌国,但若可以在此不去憎恨任何人,安静生活下去的话便也很好。
我追寻着安稳,追寻着静谧。
那种每天都满心痛苦的生活是我所不愿意的。
我想要谨记阿姐的教诲,想要不辱金家公主这一身份,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我不想为任何事所扰,只想内心平稳的静静生活下去而已。
我的愿望仅此而已。
然而。
——叶溯。
从第一次见面起,
这位公主就突然窥探起了我那颗想要封闭起来的心。
我一直都对她有所警戒。
从一开始,我就一直表明了不想见她。
——可这位公主,
明明不愿让别人踏入自己的内心,却满不在乎的踏入我的心中。
明明不愿让别人侵入自己内心一步,却轻而易举的侵入我的心中。
她将不被任何人所需的我夸赞为了不起的公主,可却玷污,凌辱,玩弄我。
她是如此残酷的人,可却比任何人都要美丽。
我的身心,我的一切皆被她所支配,无法逃离。
我好恨,好恨叶溯。
啊啊,好痛苦。真不想承认。
自己竟然在期待着被叶溯所渴求。
竟然想要更加了解她。
明明身心皆被她所爱抚,却感到了喜悦。
以及,希望终有一日能被她所爱。
金蕗:「呜……啊,啊……啊啊啊啊!」
要是没有产生这些想法该有多好。
不想承认,自己已经被她所吸引了。
如果被她知道的话,我一定会想死的。
「……」
叶溯是绝不会倾心于我的。
对她来说,我仅仅是用来解闷的存在罢了。
“不愧是金家的公主……你真的很聪明。”
“今后你就做我的右笔吧?如此杰出的才能,被埋没实在是可惜了。”
——可被她如此称赞,我真的非常开心。
我很高兴能够被她所认可,能够被她所需要。
不过,我其实是知道的。
我只是叶溯的玩具而已。
她并未把我当做自己人,也丝毫不信任我。
又怎可能让我做她的右笔呢。
……那么,如果我成为了叶家之人呢。
如果我将身心皆归顺于叶家的话,她会多少爱我一些吗?
…………也不会吧。
叶溯是以践踏我的尊严为乐的。
倘若我归顺于叶家,接受现状的话,她一定会对我失去兴趣的。
这是多么悲惨啊。
“少爷!喜欢,最喜欢你了。”
我永远也无法像这样,放声传达自己的思念。
身心皆被她所爱的那一天,也永远都不会到来。
……多么,悲惨啊。
我已经受够了。
不要再来找我了。也不要再来和我说话了。
我会渴求你的爱的。
既然如此,就干脆把我丢到一边吧。
我怕自己会被你所吸引。
我好痛苦。好痛苦啊。
不要再向我给予了。
也不要再从我这剥夺了。
为什么,你就不肯放着我不管呢。
我想要独处,拜托你别再来找我了。明明我都像这样求过你很多次了。
明明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不受任何纷扰地安稳生活下去而已。
明明,我不想像阿姐一样被浑浊的感情所压垮的。
可如今,我要如何面对此刻这个尽染漆黑的自己,
要如何面对憎恨个不停,背离了理想的自己才是呢。
我又该拿自己这颗整日哭泣着,痛苦着,几近疯狂的心如何是好呢。
倾慕着叶溯的我,今后该如何活下去呢。
「……叶溯……」
啊啊,与其不断被搅乱心绪,
与其再继续倾心于叶溯,
我还不如干脆消失掉。
如果我从这世上消失的话。
叶溯,以及阿姐。
会多少为我感到伤心吗。
「……金蕗大人今天也没有吃饭。」
杉杉不知所措地叹了口气。
「……嗯。」
自从金蕗拒绝进食以来,已经过了五天多。
这些天,金蕗只是躺在被子中,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而已。
即使向她搭话,她也毫无反应。
请医生来看,也并未检查出她的身体有何疾患。
「……」
既然病的不是身体,那问题果然还是出在心灵上吧。
都那样反复不断的践踏过她的身心了,现在她会变成这样也再正常不过。
「……稍微有点遗憾。」
原本还想将她放在手边,再多把玩一阵子的。
就算是那么心高气傲的公主,持续受到伤害也是会坏掉的啊。
不,说不定正是因为她心高气傲才会如此。
如果没有找到同长姐对抗的手段的话,我一定也会像她一样一味受人伤害,任人摆布的。
没有力量的人就是如此脆弱。
「……渐趋凋零的公主吗……」
不被任何人所需要的公主。
就算她这样死去也不会发生任何问题的吧。
「少爷,失礼了。」
殇打开拉门,露了个脸。
「何事?」
「那个……嗯。哈哈哈,果然不在这里呢……」
「你指什么?」
「没,没有啦那个……就是我稍微离开了一小会儿,金蕗大人就不见了。」
「……哈?」
「诶……」
「我在宅邸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哎呀,她最近一直躺在床上不起来,谁知道她会突然就不见了呢。啊哈哈。」
「……」
叶溯狠狠地瞪着企图以笑脸来蒙混过关的殇。
「哇啊啊啊啊!都怪我粗心大意了啊啊啊!」
看着在自己面前大哭下跪的殇,叶溯忍不住想一脚把她踹出去。
「她身体虚弱,想必走不了太远……总之你赶快去宅邸外找找。如果找不到的话……」
「哇啊啊啊啊! 我马上就去把她找回来!!」
「我,我也去……! 以防万一,我再去宅邸内找一遍。」
殇和杉杉慌张地离开了房间。
「……」
独自留在屋内的叶溯思考了起来。
就算那位公主爬着离开了宅邸,也不会有人来救她的。
而且她都虚弱成那样了,就算独自逃出去了,最后也只会倒在路边吧。
她应该不是如此愚蠢的人。
——那为何还要逃跑呢?
「……」
「…………!?」
叶溯二话不说地飞奔出了房间。
夜空中挂着一轮圆月。
月光微微照亮了昏暗的庭院。
叶溯环视周围。
随后,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停留在了庭院一角的桃树上。
桃树上的桃花已经满开,小巧的花瓣纷飞飘扬。
叶溯缓缓向桃树走了过去。
飞散的花瓣美丽而梦幻。
「……」
——我。
想要玩坏那位公主。
想要将她玩弄的体无完肤,甚至再也振作不起来。
亲手将高雅美丽的公主破坏的一塌糊涂实为有趣。
——可金蕗却并未屈服。
直到最后,她都在反抗着我。
究竟为什么,她要守护自己的尊严到如此地步呢?
明明作为金家公主的金蕗已不被任何人所需要了。
「……」
她是位美丽聪慧,很有价值的公主。
没有人了解她的价值。
她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才掌握了那些才能的呢。
没有人知晓她的努力。
她就这样不为任何人所认可,默默地凋零逝去。
“倘若那样做的话,我活着还有何意义!”
「……」
一阵强风拂过了美丽盛放的桃花。
花瓣纷纷飘落进了桃树旁的大水池中。
「……!?」
看到浮在池中那人的身影,叶溯顿时哑口无言。
她那长长的头发在水面舒展开来,随着水波摇曳着。
昏暗的水面反射着月光,泛起了粼粼波光。
池中的她就宛若凋零了的花儿一般。
眼前的光景是那么的缺乏现实感,又是那么的凄美。
「……金蕗!!」
叶溯不禁叫出了她的名字。
无法判断出她是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