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作者:泪夕妄 更新时间:2025/12/12 16:16:44 字数:6508

当晚,艾森施塔特家族的宅邸。

水晶吊灯折射出过于明亮、缺乏温度的光,将长长的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也照得莉莉安娜(“我”)的脸色在昂贵瓷器的反光下,更显出一种失血的苍白。刀叉与骨瓷盘碟碰撞的轻响,规律得令人窒息,淹没在父亲低沉、有条不紊的进食声和母亲偶尔关于社交季风闻的轻柔低语中。空气里弥漫着烤小牛肉的油脂香、名贵葡萄酒的醇厚,以及某种根深蒂固的、冰冷的秩序感。

“莉莉安娜。”

父亲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凝滞的汤盘,瞬间冻结了所有细微的声响。他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将一块带着完美焦褐色的牛肉送入口中,仔细咀嚼。

“我”放下银叉,金属碰到盘边,发出“叮”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是,父亲大人。”

“今天下午,学院里似乎有些……不太得体的传闻。”他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按了按嘴角,动作一丝不苟,目光这才抬起,落在“我”脸上。那不是关切,而是一种评估,一种审视,如同在检查一件即将送去参展、却可能出现了细微瑕疵的家族藏品。“关于你,和那位……罗恩家的女孩。”

母亲也停下了动作,涂着优雅蔻丹的手指轻轻搭在桌沿,眉间蹙起极淡的、代表忧虑的纹路,但她的眼神却和父亲如出一辙,带着询问与等待解释的压力。

剧本里没有这一幕。或者说,剧本里从未提及“家庭”的细节,只有在最后家族破产时寥寥几笔带过的背景板。此刻,这种具象的、带着威压的关注,让“我”脊椎微微发僵。

“一些……无谓的流言罢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属于莉莉安娜的、那种惯常的、略带高傲的冷淡声线,自动响了起来。这具身体的本能还在,应对家族质询的本能。“无非是些平民学生间的以讹传讹。”

“是吗?”父亲不置可否,目光却锐利了几分,“‘只有欺负你,才能让你只看着我’——这样的话,可不像是普通的‘以讹传讹’能编造出来的。”

他知道了。每个字都知道。

心脏猛地一缩。下午那残留的、违逆规则的虚脱感似乎又泛了上来,带着寒意。但“我”挺直了背脊,端起水杯,指尖稳住,没有让玻璃杯壁泛起一丝涟漪。“一时戏言,被好事者断章取义了。” 解释是苍白的,但必须维持表面的镇定。在这个家族,失态比犯错更不可饶恕。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训:“莉莉安娜,亲爱的,你明白自己的身份。艾森施塔特家的小姐,言行举止都代表着家族的体面。与那种……背景复杂的孩子,保持适当的距离,对彼此都好。”

“那种孩子”——轻描淡写的指代,却划下了清晰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明白,母亲大人。” “我”垂下眼帘,盯着餐盘中冷却的肉汁,浓稠,暗红,像凝固的血。

父亲不再追问,重新拿起了刀叉。话题似乎就此揭过,转向下个月某公爵家的晚宴邀请。但那种被评估、被监控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水银,无声渗入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这不是惩罚,是预警。来自“世界”的修正力,开始以更具体、更符合“设定”的方式呈现了。

回到卧室,屏退女仆,厚重的织锦窗帘将夜色彻底隔绝在外。“我”没有点灯,在黑暗中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人影,穿着奢华的睡裙,金发如瀑,面孔精致却毫无生气,像一尊上好瓷土烧制的人偶。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昏暗里,映着窗外偶尔漏进的一线月光,深处翻腾着惊悸与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的光。

“莉莉安娜·冯·艾森施塔特……” “我”对着镜中的人,无声地翕动嘴唇。这个名字,这个身份,这座华美的囚笼。“你到底……想做什么?”

下午那瞬间的冲动,此刻在家族威压的余韵中,显得如此鲁莽,如此危险。但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玫瑰茎秆湿润粗糙的触感,和艾莉西亚指尖瞬间的温热。

为什么?

答案模糊地浮现在水面之下,却不敢打捞审视。

第二天,学院。

气氛明显不同了。那些投注在“莉莉安娜”身上的目光,不再仅仅是惯常的敬畏、嫉妒或刻意讨好的回避,而是混杂了更多的好奇、探究,以及压抑着的兴奋窃窃私语。走廊上,当她经过时,谈话声会刻意压低,却又在她走远后骤然放大几个分贝。

“听说了吗?昨天莉莉安娜小姐她……”

“真的说了那种话?对那个特优生?”

“还给了玫瑰!暗紫色的,很稀有那种!”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只看着我’……”

“该不会……”

“嘘——!她来了!”

“我”维持着面无表情,下颌微扬,步伐节奏不变,仿佛那些针尖般的目光和蚊蚋般的私语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微风。只有收紧在袖中的手指,掐着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楚,提醒着自己保持清醒。

剧本在眼前安静如常,显示着今日的“日程”:常规课程,无特殊事件。但“我”知道,无形的潮水正在平静的日程表下涌动。

艾莉西亚没有出现在常去的走廊、图书馆偏厅或是初级魔法练习场外。“我”的视线几次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些她可能出现的地方,只捕捉到空荡,或别的学生身影。刻意的躲避?还是巧合?

直到午休时分,在通往中庭花园的拱廊下,“我”看见了她的背影。她独自一人,靠在爬满常春藤的石柱旁,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本书?不,书页间,隐约露出一抹褪色般的暗紫。

是那枝玫瑰。她把它夹在了书里。

心跳漏了一拍。“我”的脚步下意识顿住,随即又强迫自己以原有的速度向前走去。不能停。不能主动靠近。无数双眼睛在看着。

就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艾莉西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

目光猝然相接。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似乎没睡好。但那蓝灰色的眸子,在看到“我”的瞬间,瞳孔微微缩紧,像是受惊的鹿,随即却又浮现出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没有厌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明显的困惑,只有一种深沉的、波动的茫然。她的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飞快地、几乎是慌乱地,重新低下了头,将书本合拢,抱在胸前,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那本夹着玫瑰的书,《基础魔力回路构筑原理》,很厚,边缘磨损。

“我”的视线从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移到她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最后落到她低垂的、露出一截白皙后颈的发顶。喉咙干涩。脚本的台词库一片空白,没有任何适用于此刻情景的选项。该说什么?“昨天的事是个误会”?“把玫瑰还给我”?还是……继续那荒谬的、“欺负你”的戏码?

最终,“我”什么也没说。脚步只是极其短暂地滞涩了半拍,便与她错身而过,衣角拂动空气,带起微不可察的气流。身后,再没有传来任何声响。只有自己胸腔里,那不受控制的、沉重而紊乱的心跳声。

下午的魔法史课,讲师枯燥的声音在拱顶下回荡。“我”坐在前排惯常的位置,笔尖机械地在羊皮纸上移动,记录着毫无意义的年代与事件,目光却无法控制地,穿过几排座位,落在斜后方那个身影上。

艾莉西亚坐得很直,听得很认真,偶尔低头记录。但她一次也没有看向前排。一次也没有。那枝压扁的、失去水分的暗紫色玫瑰,连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似乎被她彻底封存在了合拢的书页之间,决定不再开启。

一种陌生的、细密的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紧心脏。这不是剧本安排的“恶役因计划受挫而产生的愤怒”,而是一种更私密、更灼人的……失落。

她不再看我了。

甚至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困惑或隐忍,承接那些“欺负”。

这个认知带来的刺痛,远比预想中更鲜明。

课程结束,学生们鱼贯而出。“我”刻意放慢了整理书册的速度。眼角的余光看到艾莉西亚匆匆收起东西,几乎是第一个离开了教室,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

果然,在躲避。

“莉莉安娜小姐?”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甜腻的讨好。

是索菲亚,总是跟在“莉莉安娜”身边的跟班之一,一个子爵家的女儿,擅长察言观色和煽风点火。剧本里,她是“欺凌”事件中积极的帮腔者和执行者。

“关于那个艾莉西亚·罗恩,”索菲亚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眼底闪着看好戏的光,“她今天好像一直在躲着您呢。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得了您……特别的‘关注’,居然还敢这样。需要我们给她一点提醒吗?”

她特意加重了“特别的关注”几个字,语气暧昧。周围的几个跟班也聚拢过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

剧本适时闪烁:触发分支选项——利用跟班进一步施压,巩固“欺凌”形象,推动剧情走向“孤立”。警告:可能引发女主角更强烈的抗拒,影响后续关键事件“魔法实践课意外”。

“不。” “我”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索菲亚的话,也打断了剧本的提示。

索菲亚和几个跟班都愣住了,惊讶地看着“我”。

“最近收敛些。”“我”站起身,拿起书册,目光扫过她们,那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容置疑的警告,没有往日的骄纵,只有冰冷的压力。“别做多余的事。”

说完,不再看她们愕然的表情,“我”径直离开了教室。

走廊的光线渐暗,夕阳将彩绘玻璃的影子拉得很长。违逆感再次袭来,比昨日轻微,却更持续,像背景噪音一样嗡嗡作响。拒绝了“欺凌”的推进,世界在表达不满。

但“我”的脚步没有迟疑。

不能让他们再去碰艾莉西亚。尤其是,不能用那种方式。

为什么?

答案依旧模糊。但那个夹在书页间的、褪色的玫瑰影子,和那双蓝灰色眼眸里瞬间的慌乱与茫然,已经成了意识中无法抹去的印记。

接下来的一周,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暗流中度过。

“莉莉安娜”不再主动找艾莉西亚的麻烦,甚至在公开场合,尽量避免视线接触。跟班们虽不解,但在“我”明确的警告下,也暂时偃旗息鼓。流言的热度因为缺乏新的燃料,渐渐降温,转变为种种猜测,沉入学院日常的泡沫之下。

艾莉西亚依旧在躲避,或者说,在维持着一种极度谨慎的距离。她出现在课堂,图书馆,食堂,但总是独来独往,身影单薄,行动迅捷,像一道安静滑过水底的影子。偶尔,在避无可避的近距离,两人的目光会有极其短暂的触碰,随即她便像被烫到一般飞快移开,耳根泛红。那枝玫瑰再也没有出现在她手中,不知是被丢弃,还是被更深地藏匿。

“我”也未曾再试图靠近。违逆的代价如影随形,时而是短暂的眩晕,时而是夜晚无端惊醒的心悸,时而是对家族监控愈发强烈的感知。每一次不适,都像是在提醒:此路不通,回归剧本。

但“我”不愿。

那种想要她的目光再次停留在自己身上,哪怕带着负面情绪,也胜过这种彻底漠视的焦灼感,日益清晰,近乎自虐。

改变已经发生。回不去了。

平静的水面之下,看不见的裂痕在蔓延。直到下一个“剧情节点”到来——

魔法实践课。分组练习基础防护法术。

按照原剧本,在这次练习中,“莉莉安娜”会因为“操作失误”,用未完全控制的微风咒,将水盆打翻,淋湿旁边正在专注构筑护盾的艾莉西亚,引发一场当众的、更严重的羞辱和冲突,导致艾莉西亚魔力轻微反噬,休养几日。这也是男女主角(一位王子)首次注意到女主角并产生同情的关键事件之一。

课程当天,天气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在学院尖塔之上。实践课的教室宽敞空旷,地面绘制着巨大的防护法阵,空气里弥漫着魔晶粉尘和旧羊皮纸的味道。学生们两两一组,各自占据一小块区域。

讲师宣布分组名单。

“……艾莉西亚·罗恩,与莉莉安娜·冯·艾森施塔特一组。”

声音落下的瞬间,“我”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凝滞了一瞬。

不是巧合。这是“世界”的修正,是剧本力量的反弹。将本应只是“意外事故”背景板的两人,强行拉到了直接接触的位置上。

无数道目光立刻投射过来,好奇的,玩味的,等着看好戏的。索菲亚在不远处,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艾莉西亚抱着她的材料箱,站在分配给她们的区域边缘,身体明显僵硬了。她低着头,看着地面法阵的纹路,侧脸线条绷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陌生情绪(是恐惧?还是……一丝可耻的期待?),走向那个位置。脚步依旧维持着属于莉莉安娜的从容,尽管只有自己知道,小腿的肌肉有多紧绷。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无形的壁垒却比城墙更厚。

讲师开始讲解要点,演示基础护盾的魔力流转。学生们纷纷开始尝试,低沉的吟唱和微弱的魔力光晕在教室里星星点点亮起。

“开始练习。”讲师宣布。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旁边其他组传来的窸窣声响和魔力波动。

艾莉西亚终于动了一下。她打开材料箱,取出用于引导和稳定魔力的特制粉笔和一小块基础魔晶,动作有些迟缓。她依旧不看“我”,只是盯着地面,开始小心翼翼地、用粉笔在地面上勾画辅助法阵的次级符文。她的手指很稳,线条精准,但指尖微微发白。

“我”站在一旁,没有动。按照剧本,此刻“莉莉安娜”应该心不在焉,或者故意捣乱,然后在艾莉西亚即将完成护盾构筑的紧要关头,“失误”打翻水盆。

水盆就在不远处,清澈的水映着天花板上魔法灯的光。

艾莉西亚画完了最后一个符文,直起身,拿起那块基础魔晶,双手虚拢,闭上眼睛,开始低声吟唱咒文。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稳定,带着一种独特的、抚平躁动的韵律感。淡淡的、水蓝色的魔力微光开始从她掌心与魔晶接触的位置渗出,顺着粉笔线条,缓缓流入地面法阵。

很标准,甚至可以说,很优美。属于女主角的天赋,即使在这样的压力下,依旧展露无遗。

“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因为魔力调动而沁出细小的汗珠。那蓝灰色的眸子紧闭着,将所有情绪,包括可能存在的恐惧或不安,都关在了里面。

就是现在。

剧本在眼前闪烁红光,催促着,提醒着“操作失误”的时机。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开始影响肢体,右手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瞄准了那个水盆的方向。讲师正在远处指导另一组学生,背对着这里。没人会注意到一个“意外”。

头痛骤然加剧,视野边缘的雪花噪点密集起来。违逆的代价和剧本的推力在体内激烈对抗。

艾莉西亚的护盾光芒越来越稳定,一个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弧面雏形,在她身前缓缓成型。

动手。推动剧情。回到“正轨”。

手指颤抖着,凝聚起一丝微弱、却足够掀翻水盆的气流。

就在魔力即将脱手而出的刹那——

艾莉西亚忽然极轻微地晃了一下。不是身体,而是她手中输出的魔力光流,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紊乱。那淡蓝色的护盾光幕也随之波动了一瞬。

非常微小的失误,在初学者中很常见,通常是因为紧张或魔力控制不纯熟。以她的水平,本不该如此。

但就在那一瞬间的紊乱中,“我”捕捉到了——她紧闭的眼睫,极其快速地颤抖了几下。像蝴蝶濒死时挣扎的翅膀。

她在害怕。

害怕这个近在咫尺的、曾经说过那种荒唐话、给过她带刺玫瑰的“欺凌者”,会在她最无法分心防御的时候,做出什么。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我”混乱的脑海。

抬起的右手,猛然握紧成拳。那丝刚刚凝聚的气流 ,在掌心被硬生生掐散,只带起一小股微弱的风,拂动了“我”自己额前的几缕碎发。

水盆纹丝不动。

艾莉西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吟唱声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护盾的光芒又是一阵不稳。但她没有睁开眼,只是更加用力地抿紧了唇,加快了咒文的速度,试图尽快完成这个脆弱的防护。

“我”收回了手,垂在身侧,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直到传来尖锐的疼痛,才勉强压住体内那股因违逆而翻腾的恶心感和眩晕。

没有“意外”。没有湿透的衣裙。没有当众的难堪和魔力反噬。

只有沉默的、紧张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平衡。

艾莉西亚的护盾终于艰难地构筑完成,一个直径约一米的、不够均匀但总算完整的淡蓝色光罩,将她笼在其中。她缓缓睁开眼,第一时间,目光带着来不及掩饰的警惕和一丝茫然,飞快地扫过“我”,扫过旁边安然无恙的水盆,然后又迅速垂下,落在自己身前逐渐稳定下来的护盾上。

她似乎也愣住了,不明白为什么预想中的“事故”没有发生。

讲师走了过来,检查了一下护盾,点了点头:“罗恩,完成得不错,稳定性还需要加强。艾森施塔特,你的呢?”

“我”敛去所有情绪,用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调回答:“魔力引导有些滞涩,尚未完成。” 这是实话,刚才全部心神都在对抗剧本和……观察她。

讲师没有多说什么,只让“我”继续练习,便走向下一组。

剩下的课程时间,在一种极度诡异的氛围中度过。“我”敷衍地尝试着构筑护盾,失败,再尝试。艾莉西亚则维持着她的护盾,偶尔根据讲师的指点进行微调,但大部分时间,她都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之间再无任何交流,连眼神的交汇都彻底避免。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根紧绷的、预示着冲突的弦,没有断。

它只是被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东西,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下课钟声敲响。学生们收拾东西离开。

艾莉西亚散去了护盾,默默地将粉笔和魔晶收回材料箱,动作比之前更慢,仿佛在拖延时间。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抱起箱子,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但最终,还是没有。

“我”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融入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掌心被自己指甲掐出的月牙形伤痕,隐隐作痛。

实践课“意外”事件,未触发。

剧情线,出现了第二个无法预测的岔路口。

窗外,酝酿了一上午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敲打着彩绘玻璃,声音细密而冰冷。

“我”慢慢地,将目光从空荡的门口,移向窗外迷蒙的雨幕。

接下来,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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