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荒唐了,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咲依莲快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脑海里不断播放桥底事故的画面。
那个自称死神的少女仅仅是指着桥底,然后似乎是施法一样让事情发生,就像一切都在按照她的方向来进行。
这似乎可以用巧合蒙混过去,但少女抓住自她时的力度还有她踢少女时对方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让她不得不相信了死神的存在。
明天……天桥吗?
咲依莲想着,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家门口。
她轻轻地把钥匙插进锁孔,悄悄地转动,一声清脆的响声后,门开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二点。咲依莲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走进玄关。
玄关外有一双高跟鞋和一双皮鞋,同时屋里还有很浓的烟味。
她脱下鞋,轻轻地踩在木制地板上,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但这一幕都被一名中年女子看在眼里。
“依莲,你今天又没去学校。”
昏暗的客厅里突然传来声音,咲依莲被吓得一时间没有发现这是陈述句。
“去了。”
她撒谎道,但她今天都是在城市郊外游荡,根本没去上学。
她不打算告诉她自己今天去了哪里,也不打算告诉她肺癌的事。
“你连书包都没带去,亏你说得出来。”
咲依莲听言只是默默地朝着自己房间走去,的确,今天她犯了个低级错误,那就是忘带书包了。
“嗯,我没去。”
她随口承认了,随后客厅里再无声音传出,见状她便拿出钥匙打开了自己房间上锁的门。
“明天罗毅叔叔会带我们搬去市中心住。”
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客厅的声音再次传来,那不是邀请,那不过是冰冷的陈述。
“你说的‘我们’指的是‘他’的孩子和你吧?”
“你在说什么啊?那是你的弟弟!”
“弟弟?原来我是姐姐啊……”
客厅里的女子突然暴躁,但咲依莲却平静地说着,随后把门关上,同时她还听见了某个男人的呼噜声在另一个房间里回荡。
恶心至极。
“咲依莲,你在这里读书,我们没办法带你走。”
咲依莲一关门,客厅的女子便急促走到咲依莲的房间门前敲了几声。
好在咲依莲上锁了,对方没能把门打开。
咲依莲不回话,只是关上灯钻进了冰冷的被窝,房间很乱,但唯独床是干净的。
咲依莲就这么睡去了,丝毫不理会对方,因为她知道这都是谎言,是借口。
她睡去了,梦里什么也没有,只是脑海中在不停地指引着她做一件事。
去找绫。
……
死神,为什么会找我?
咲依莲站在天桥上,靠着护栏,望着桥下的行车。
此时正是夜晚,寒风凛冽,如果仔细看着天空,就会发现细碎的雪花从漫空飞落。
她醒来后,家里便只剩她一个人,母亲没有叫她起来,没有留下信条,没有发送短信。
她完全就是被抛弃了。
“至少她还给了我一个住的地方不是吗?”咲依莲自言自语道。
也就是这时,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你还真的来找我了呀?”
她微笑着,透明的身躯显得很诡异,但习惯之后便觉得这就像水母般优美。
这根本就没有死神该有的样子。咲依莲对她使了个冷眼。
“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上摆渡船?还是要按照我生前的行为决定我该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我没有这种职能。”绫低着头,一脸抱歉地说道。
“那你算哪门子死神?”
咲依莲说着,顺便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12点,按照绫的说法,她会在24小时内死去。
她本来计划要到后半夜没车的时候从这里跳下去,但现在桥下依旧来回穿梭着车辆。
“那个……咲依莲。”
沉默了一会,绫突然把头抬了起来,似乎是终于想起了某件事。
“你想要延寿吗?”
绫的话音刚落,一股死寂般的寒风将两人冻结,咲依莲愣在原地,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延寿?”
“就是能让你活得久一点,好让你……”
“不要,”没等绫说完,咲依莲便打断了她,“我不要延寿。”
绫明显愣了一会,瞳孔略微放大,似乎这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为什么?”绫问道。
“我已经活够了,”咲依莲没有看再把目光看向她,而是转向远处的建筑,“就这样吧。”
她并不是在撒谎,她的确是面对着死亡,但不是满足,而是妥协。
她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人生,无论怎么反抗都会被现实施压,也正是这样,她便来到了这个“死亡之桥”。
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如此光鲜亮丽的城市,在天桥上能够将其尽收眼底,这就是咲依莲常来的原因。
她想要在此结束生命,这是她这黑白的人生最接近色彩的地方。
“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来到这个桥上时,我都是怎么想的吗?”
绫说着,低着头顺着地上的花纹转圈圈。
咲依莲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闭上了双眼。
“我觉得很奇怪,你想死却又不敢,可还是会天天来。”
“因为这里很美……”
“你在求救吧?”
绫突然停了下来把头转向了咲依莲,而对方却丝毫未动。
“求救毫无意义,我也没必要向你解释。”
“你的人生我看得到。”
绫突然说道,正是这句话,让咲依莲把身子转了过来。
“所以呢?”
“你总不希望没有人回应你吧?”
绫说着,咲依莲也就在这时,遁入了记忆的碎片中,如走马灯般闪过一段画面。
两年前,咲依莲的确暗自祈求着自己的人生能得到改变。
祈祷着得到母亲的爱,祈祷着明天在学校不再受到霸凌。
甚至无人在意的生日,她将自己的愿望说了出来,在无人的夜晚中。
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咲依莲已经不需要帮助了。
“那你来的太晚了,死神大人。”
咲依莲的敬词听着像调侃,但绫却假装没听见那个词。
“不算晚,起码你还活着。”
绫看着咲依莲,对方不屑的眼神流露出了一丝期待,这正是绫接下来要说的。
“这就代表着你还没放弃,不是吗?”
咲依莲回头看了一眼桥下的道路,又转向绫,对方正在微笑。
不是同学嘲讽她的坏笑,也不是母亲讨人厌的装笑。
她不说话,思考着这迟来的帮助能给予自己什么。
她已经不再去学校了,母亲也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她一无所有,毫无牵挂。
她将平凡地死去,这是一个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挽回的结局。
「你能给我什么?」
咲依莲想把这句话说出来,但她放弃了,她沉默着,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低着头,无处安放的双手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但最终还是交叉在了一起。
“如果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就不会站在这。”
咲依莲透过垂落的发丝看着绫的脸,她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一阵寒风吹过,两人的发丝随风飘动,咲依莲唯一可以依赖的屏障被吹散,两人的目光在此刻聚焦在一起。
咲依莲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而绫则是满脸笑容。
“来延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