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晨,苏糯宁睁开了双眼。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睡着。
她的心如擂鼓般响动,使她彻夜难安。
“明天,就是丰收节了。丰收啊。”
苏糯宁坐在床上,单手抱膝,清晨的微光洒在她身上,给这位美丽的少女,徒增了一种破碎感。
又仿佛是一个工艺品,一件精美的瓷器,稍一触碰,便会簌簌的落下细碎的瓷纹。
苏糯宁呼吸很轻,很轻。害怕稍一用力,就会被这早晨的清风撕碎。
......
“姐姐,明天就是丰收节了,你怎么这么晚起?”
“昨天睡得有些晚,妈妈呢?”
“去剧场了,说是一定要在今天把新剧排练好,哈哈哈,她可真忙。”
“她这几天可完全没有做纺织的活,积累了好多订单呢。”
“哎呀,你不提我都忘了,哈哈哈哈,等这次活忙完了,才发现还有更多的活等着她。哈哈哈哈哈”
“子良,不许你这么笑妈妈,不过。嘻嘻,我也能想到妈妈在一大堆织布前的身影了”
姐弟俩就这么聊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一切一如往常,岁月静好。
云擎腰间的“静渊剑”依旧在剑鞘内,可剑身在剑鞘中微微发烫,那是法器感知到周遭污秽气息的预警。这里是牧羊人齐飞全家,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腥气,混杂着羊毛的膻味,格外刺鼻,不是活物的膻,是死物腐烂后,被强行维系“活态”的诡异气味。
云擎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灵力,像蚕丝般探向院门锁扣。锁扣是老旧的铜制,早已生锈,灵力轻轻一绕,铜锁便悄无声息地崩开,落在掌心时,他用灵力托着,缓缓放在地上,连一丝金属碰撞声都未曾发出。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那便是肃清这里!
可此地在村落中,为了不惊扰其他人,也是为了不触发这里的诡异,他必须动作干净迅捷,且动静不宜太大,是以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推开朽木门的瞬间,一股更浓烈的腐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血腥,钻进鼻腔,让云擎的眉峰瞬间蹙起。‘看来,这里马上要异变了。是时间到了,还是感受到了危险,使未知提前爆发了?’云擎暗自想。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数十只通体雪白的羊挤在院子中央,低着头,脊背绷得僵直,没有活物该有的呼吸起伏,只有羊毛上沾着的细碎黑渣,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痂。
云擎的目光扫过羊群,心头一沉。整整五十四只,每一只的气息都浑浊不堪,没有半分生机,却又透着一股扭曲的“活性”——这不是邪术炼制的活尸,邪术会有灵力波动残留,而这些羊身上,只有生物畸变后特有的、混乱的生命体征,像是某种力量强行将腐烂的躯体拽回“活着”的状态,却彻底扭曲了它们的形态和理智。使人体变成羊身,使清醒化为疯狂。
院子角落的柴房门口,一个身影蜷缩在地上,正是这院子的主人,牧羊人齐飞全。他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衣裳上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泥。云擎的灵魂力悄然探出,却只感知到一片混沌,没有丝毫理智的波动,只剩下本能的凶戾,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只是暂时陷入了沉寂。
云擎缓缓抽出静渊剑,剑身在剑鞘下抽出时,没有发出半分剑鸣,只有一缕极淡的青芒,被他用灵力死死裹在剑锋周围,连光线都未曾外泄。他脚步轻得像风,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羊走去,那只羊依旧低着头,仿佛没有察觉他的靠近,可云擎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肌肉正在缓缓绷紧,蹄子微微抬起,沾着的黏腻液体滴落在泥地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嗒”声。
就在他离那只羊不足三尺时,那只羊忽然猛地抬头,原本该是澄澈的羊眼,此刻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里正往外渗着暗黑色的腐液,顺着雪白的羊毛往下淌,在胸口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它的嘴巴张得极大,超出了正常羊的生理极限,露出两排尖锐的、沾着黑血的牙齿,没有发出羊叫,反而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云擎眼神一凛,手腕微翻,静渊剑的剑尖如同一道闪电,精准地刺入那只活尸羊的头颅底部——那里是生物的要害,即使是畸变的活尸,也能一击毙命。剑锋刺入腐肉的瞬间,没有发出刺耳的声响,只有“噗”的一声轻响,像是戳破了一块腐烂的棉絮。暗黑色的腐液顺着剑锋汩汩流出,云擎早已用灵力在身前布下一道薄屏障,腐液落在屏障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屏障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芒,随即又恢复平静。
那只活尸羊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四肢僵硬地蹬了蹬,却没能发出太大的动静,便重重地倒在地上,羊毛下的腐肉因为撞击,裂开一道更大的口子,里面的蛆虫和脏器顺着裂口滚落,在泥地上蠕动着,散发出更浓烈的腐臭味。云擎没有停留,脚尖一点,身影瞬间出现在另一只羊的身后,剑锋依旧精准地刺入要害,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每多杀一只,危险就减少一分,可一旦被剩下的羊和齐飞全察觉,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凶险万分的围攻。他的灵力在快速消耗,既要维系剑锋的内敛,又要布下屏障隔绝腐液和气味,还要保证每一剑都精准致命,不能让活尸发出足以惊动外界的声响。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云擎已经悄无声息地斩杀了十七只活尸。院子里的腐臭味越来越浓,地上的尸骸堆积如山,暗黑色的腐液汇成小溪,顺着地势流淌。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已经有些发麻。
就在他准备斩杀第十八只活尸时,角落里传来一阵动静。
是那个牧羊人!
他蜷缩的身体缓缓舒展,动作僵硬而怪异,像是生锈的木偶在活动关节。他的头缓缓抬起,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青紫色的脖颈,脖颈上的皮肤开裂,像是干涸的土地,里面隐约能看见蠕动的黑色血管。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云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来了。他没有犹豫,手腕猛地用力,剑锋瞬间刺穿了第十八只活尸的头颅,随即身形一闪,快速退到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警惕地盯着齐飞全的方向。
齐飞全缓缓站起身,他的身高似乎比正常时高出了一截,四肢变得异常粗壮,原本的人手人脚,此刻已经扭曲变形,手指和脚趾都长出了尖锐的黑色利爪,脚掌变成了类似羊蹄的形状,踩在泥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碾压骨头。他的脸上,长发缓缓滑落,露出一张扭曲的面容——眼睛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两个黑洞,和活尸羊的眼睛如出一辙,鼻子塌陷,嘴巴张得极大,里面布满了尖锐的牙齿,嘴角还在不断滴落暗黑色的腐液。
他的身上,原本的粗布衣裳已经被撑得破烂不堪,露出底下青紫色的皮肤,皮肤下的肌肉扭曲蠕动,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里面钻动,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嗬……嗬……”齐飞全朝着云擎的方向,发出嘶哑的低吼,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攻击的姿态。他的理智早已被畸变彻底吞噬,只剩下本能的凶戾和杀戮欲,云擎身上的生人气息,对他来说,就像是最诱人的猎物。
与此同时,院子里剩下的三十七只活尸,也纷纷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云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蹄子在地上不断地刨着,沾着腐液的羊毛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它们像是受到了齐飞全的召唤,纷纷朝着云擎的方向挪动,动作僵硬却异常迅猛,没有发出羊叫,只有腐肉摩擦地面的“滋滋”声和蹄子刨地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云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一旦他转身离开,这些活尸羊和齐飞全一定会追出去,到时候不仅会惊扰凡人,自己也未必能跑得掉。他只能一战,而且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战斗,同时还要控制好动静,不能引来更多的麻烦。
他握紧静渊剑,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顺着经脉涌向剑身。原本被他压制的青芒,此刻微微亮起,却依旧被灵力牢牢裹在剑锋周围,没有外泄半分。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像是出鞘的利剑,锁定着朝着自己冲来的活尸羊。
第一只活尸羊率先冲到了他的面前,猛地跃起,张开满是尖牙的嘴巴,朝着他的喉咙咬来。云擎的身影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攻击,同时手腕一翻,剑锋瞬间划过活尸羊的脖颈。“噗嗤”一声轻响,活尸羊的头颅被整齐地斩落,滚落在地上,暗黑色的腐液从脖颈处喷涌而出,却被云擎用灵力及时挡住,没有溅到他的身上。
头颅落地的瞬间,活尸羊的身体依旧在向前冲,它们没有理智,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个最原始的本能,那就是——摧毁眼前的异类。
那无头活尸羊撞在老槐树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即重重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可还没等云擎喘口气,第二只、第三只活尸羊已经接踵而至,它们是不怕死的怪物,疯狂地朝着云擎扑来,尖牙和利爪在泛着寒光。
云擎只能不断地躲闪和反击,他的身影在活尸羊的围攻中穿梭,动作敏捷而精准,每一剑都朝着活尸羊的要害刺去。可这些活尸羊的韧性远超他的想象,即使被刺穿了头颅,也不会立刻死去,反而会更加疯狂地攻击,直到身体彻底失去活性。而且它们的腐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一旦沾到身上,不仅会灼烧皮肤,还会顺着毛孔侵入体内,干扰灵力的运转。
一次躲闪不及,云擎的左臂被一只活尸羊的利爪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溅在地上,和暗黑色的腐液混在一起。那只活尸羊趁机朝着他的伤口咬来,云擎眼神一狠,忍着剧痛,剑锋猛地刺入了它的眼睛,将它的头颅彻底刺穿。
伤口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云擎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伤口侵入体内,干扰着他的灵力运转。他咬了咬牙,用灵力暂时压制住体内的阴冷气息,同时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疗伤丹,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体内,暂时缓解了伤口的疼痛,也让他的灵力恢复了一丝。
可就在这时,齐飞全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云擎的身后,粗壮的手臂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云擎的后背砸来。云擎的灵魂力感知到了危险,猛地侧身避开,手臂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轰隆”一声闷响,地面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土坑,泥土四溅。
云擎被冲击波震得身形一个踉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强行将鲜血咽了回去,转身看向齐飞全。齐飞全的攻击落空,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朝着他扑来,尖锐的利爪朝着他的胸口抓去,利爪上沾着的腐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云擎知道,齐飞全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那些活尸羊,硬拼绝对不是对手。他只能利用自己的灵活性,和齐飞全周旋,同时寻找机会斩杀剩余的活尸羊。他的身影在院子里快速穿梭,时而跳到柴房的屋顶,时而躲到围栏后面,用周围的环境来躲避齐飞全的攻击。
可齐飞全的感知异常敏锐,无论云擎躲到哪里,他都能精准地找到。他的攻击越来越疯狂,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院子里的围栏被他砸得粉碎,柴房的屋顶被他踩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云擎只能不断地用灵力布下屏障,抵挡齐飞全的攻击,屏障每一次被击中,都会泛起剧烈的白芒,然后变得更加稀薄。云擎感受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着。他不禁暗自叫苦‘可恶,不能用大范围的破坏法术,还要保持行动的隐秘,还要诛杀怪物,真的太难了’
院子里的活尸羊越来越少,可云擎的灵力也快要消耗殆尽了。他的身上已经布满了伤口,有的是被活尸羊的利爪抓伤,有的是被腐液灼伤,伤口处的皮肤已经溃烂发黑,疼痛难忍。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握着剑柄的手指已经没有了力气,剑身在他的手中微微颤抖。
还剩下最后五只活尸羊,以及虎视眈眈的齐飞全。
云擎靠在断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地上。他的体内,灵力已经所剩无几,阴冷的气息在他的体内疯狂肆虐,让他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拼尽全力,一战到底。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将体内仅存的灵力,全部汇聚到静渊剑上,剑身的青芒终于不再被压制,微微亮起,却依旧没有发出剑鸣,只是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意。他的身影猛地一闪,不再躲避,而是主动朝着剩下的五只活尸羊冲去。
他的动作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敏捷,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可每一剑都带着必死的决心。剑锋划过,活尸羊的头颅纷纷落地,暗黑色的腐液溅了他一身,灼烧着他的皮肤,可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依旧在不断地斩杀。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最后五只活尸羊也被他斩杀殆尽。院子里,只剩下他和齐飞全两个人。
齐飞全看着地上的尸骸,喉咙里发出更加嘶哑的低吼,眼睛里的黑洞似乎变得更大了,里面透着一股疯狂的怒火。他猛地朝着云擎扑来,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也更强。
云擎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经脉正在一点点断裂。他咬碎舌尖,逼出最后一丝灵力,身形猛地跃起,朝着齐飞全的头颅飞去。齐飞全的利爪已经抓到了他的胸口,尖锐的利爪刺穿了他的衣衫,刺入了他的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可云擎没有停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静渊剑狠狠刺入了齐飞全的头颅。
“噗嗤”一声,剑锋从齐飞全的头颅穿过,暗黑色的腐液和鲜血混合在一起,顺着剑锋喷涌而出。齐飞全的身体猛地一僵,动作瞬间停止,喉咙里的低吼也戛然而止。他的身体缓缓地倒在地上,重重地砸在尸骸堆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即彻底失去了动静。
云擎也随之落在地上,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尸骸堆里,静渊剑插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从他的嘴角、胸口、手臂等多处伤口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也染红了脚下的尸骸和泥土。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浓烈的腐臭味和血腥味。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知道,自己终于赢了,勉强斩杀了齐飞全和这五十四只变异活尸羊,没有让动静惊动外界。
可他的身体也受到了不小的伤害,灵力耗尽,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他从储物袋里翻出最后一枚疗伤丹,艰难地塞进嘴里,丹药的药力缓缓扩散开来,却也只能暂时稳住他的伤势,无法让他恢复力气。
他靠着静渊剑,缓缓地站起身,踉跄着朝着院门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痛难忍,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绝不能把这里当作事情的结束。
院门外,云擎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他的身后,是一座堆满尸骸的小院,是一场凶险万分的厮杀,也是他用生命换来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