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文化展过去一周后，某个雨天的午后，许岁岁收到了一封意外的邮件。发件人是展览上那位俄罗斯学者安德烈，附件里是一份详细的合作方案，他们想在古城筹建一个小型俄语文化中心，需要专业的翻译和本地化支持。
许岁岁正对着邮件发愁，余无事端着茶从厨房出来。他今天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不久。
“怎么了？”他走了过来，注意到许岁岁对着电脑皱眉的样子。
许岁岁把屏幕转向他道：“安德烈先生发来的合作邀请，但是...”她指着附件里密密麻麻的俄文条款，“这些专业条款我看不太懂。”
余无事放下茶杯，俯下身仔细阅读邮件。他的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看着呆萌呆萌的。
“这是标准的文化项目合同。”他轻声说道，指尖指着屏幕上的条款，“这里提到需要提供持续的语言支持，包括活动口译和资料笔译。”
许岁岁发现，当谈到专业领域时，他的语气会不自觉地变得自信，与平日里的拘谨判若两人。
“你觉得我们能接吗？”她试探着问道。
余无事沉默了片刻，雨点敲打着屋檐，发出细密的声响。许岁岁能看见他眼睛向上看去，像是在进行某种心理斗争。
“我可以...”他最终开口道，“帮你看看合同细节。”
这不是直接的答应，但也已经够了。许岁岁把电脑推到他面前：“那我们一起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余无事展现了惊人的专业素养。他不仅逐条解读合同内容，还贴心地标注出需要特别注意的条款，甚至找了一张超大的白纸用黑笔和红笔在纸上写了建议的修改意见。
“这里，”他指着付款方式条款，“最好要求分期付款，项目启动先付30%。”
许岁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以前接触过这类工作？”
余无事的笔尖顿了顿，雨水顺着玻璃窗滑落。
“大学时...”他说道，“在翻译公司实习过。”
这是许岁岁第一次听他主动提起过去的工作经历，她安静地等待，没有催促。
“后来生病了...”他合上电脑，目光飘向窗外的雨幕，“就再也没接触过这类项目。”
雨声淅沥，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许岁岁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又慢慢松开。
“但这次不一样。”她轻声说，“这次有我陪你一起。”
余无事转回头看她，雨水洗过的天光里，他的眼睛像冬日的冰晶，清澈透明。
最终，他们决定接下这个项目。余无事负责主要的翻译工作，许岁岁负责对外沟通和项目协调。这个分工让两人都感到舒适——余无事可以专注于自己擅长的领域，而不必直接面对客户。
第一项任务是翻译文化中心的宣传册，余无事工作起来极其认真，常常为了一个词的精准翻译查阅大量资料。许岁岁发现，他的书架上除了俄语词典，还有好几本厚厚的俄罗斯文化专著。
有天深夜，许岁岁起夜时，看见书房灯还亮着。她轻轻推开门，看见余无事伏在书桌前睡着了，脸颊压着摊开的词典，手里还握着笔。
桌角放着凉透的茶，旁边是她昨天随口说想吃的桂花糕，用保鲜膜仔细包着。
许岁岁轻手轻脚地给他披上毯子。月光透过窗格，落在他熟睡的脸上，柔和了平日略显紧绷的轮廓。她注意到他睫毛很长，小脸白里透红，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第二天早上，余无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昨晚不小心睡着了...”
“宣传册的初稿我已经发给安德烈先生了。”许岁岁把热牛奶推到他面前，“他说翻译质量很高。”
余无事的耳朵悄悄红了。他低头喝着牛奶，嘴角却微微上扬。
项目进展比想象中顺利。在许岁岁的鼓励下，余无事甚至开始参与视频会议。虽然每次开会前他都会紧张得坐立不安，但一旦进入专业讨论，他就能展现出令人信服的专业素养。
会议结束后，安德烈特意发来邮件称赞：“余先生的俄语比很多俄罗斯人都地道！”
许岁岁把邮件读给余无事听时，他正喂“雨伞”吃猫零食。小猫亲昵地蹭着他的手心，他低着头，但许岁岁看见他小脸发红。
“你真的很厉害。”她轻声说。
余无事沉默片刻，轻声回应：“是因为...有你在。”
这天傍晚，雨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院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金光。余无事突然说：“我想去趟书店，买几本参考书。”
这是项目开始后他第一次主动提出外出。许岁岁注意到，他今天特意穿了那件浅蓝色衬衫。
书店老板陈伯看见他们，笑呵呵地打招呼：“小余最近气色很好啊！”
余无事微微低头，但这次没有避开陈伯的目光：“在做一个翻译项目。”
他在书架间流连了很久，最后选了几本关于跨文化传播的理论书。结账时，陈伯细心地把书包好，突然说：“你母亲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欣慰。”
余无事的动作顿了顿。许岁岁看见他睫毛轻颤，但很快恢复平静：“谢谢陈伯。”
回家的路上，余无事主动提起：“我母亲...以前是俄语老师。”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许岁岁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总说，语言是桥...”余无事的聲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能带人去很远的地方。”
走到院子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这个项目做完，也许可以接更多类似的工作，或许可以继续写我的书。”
许岁岁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听他对未来做出规划。
“好。”她微笑点头，“我陪你一起。”
晚饭后，余无事在书房整理新买的书。许岁岁端着水果进去时，看见他正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着什么。窗台上的雏菊在暮色中静静绽放，花瓣上还带着傍晚的雨珠。
“下周要和安德烈团队开总结会。”余无事抬头说，“你...会来的吧？”
他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让许岁岁想起“雨伞”讨要零食时的模样。
“当然。”她把果盘放在桌上，“我们说好要一起的。”
夜深了，许岁岁临睡前发现门缝下又塞了张纸条。余无事的字迹工整清晰：
“今天去买书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也许她是对的，语言真的能带人去很远的地方。谢谢你。”
她把纸条夹进那本《俄语诗歌选》里。窗外，余无事的书房灯还亮着，偶尔能听见书页翻动的细响，和极轻的哼唱声——那是他心情很好时才会有的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