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的地铁上，余无事站在门边，自然地用身体替她挡住拥挤的人流。有个醉醺醺的老爷爷大声唱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余无事微微皱眉，小嘴向上一撇，悄悄带着她换到下一节车厢。
“你以前来过这条线？”许岁岁发现他对地铁换乘很熟悉。
“母亲教过我。”他望着隧道里流动的灯光，“她留学时常坐。”
许岁岁安静地等着他说后续，但他已转头去看窗外的壁画。
晚餐是在酒店餐厅吃的。余无事点菜时恢复了谨慎，把俄语菜单逐字翻译给许岁岁听。当服务员推荐格瓦斯时，他轻声补充：“这个你可能喝不惯，有点像，醪糟加水，超级抽象且难喝。”
许岁岁笑出声，这是她第一次听见食物还能这样作比喻。
临睡前，许岁岁发现门缝下塞着张酒店便签纸，上面画着明日行程路线图，用中俄双语标注了地铁站出口和备用出租车站，角落里有个小小的太阳图案。
她打开房门，看见余无事房间门下还漏着光。轻轻敲门后，里面传来纸张收拢的碎碎声。
“我泡了洋甘菊茶。”许岁岁端着杯子，“要喝点再睡吗？”
余无事开门时穿着整齐，仿佛根本没准备睡觉。书桌上摊着明天会议的资料，页边写满批注。
“谢谢。”他接过茶杯，随后看向许岁岁，“今天...我话好像有点多。”
“挺好的。”许岁岁微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我喜欢听你说这些。”
余无事笑了笑，像个小孩子。
回房后，她收到他的短信：“明天早餐七点，大厅见，如果起不来，我可以打电话叫你。”
许岁岁把路线图贴在床头，旁边是那枚桂花书签。窗外，莫斯科的夜空飘着细雪，却让人感到奇异的温暖。
莫斯科的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条。许岁岁醒来时，发现手机上有余无事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凌晨五点：“醒了。需要咖啡吗？”
她推开房门，看见余无事已经坐在套间的小客厅里，笔记本电脑亮着，旁边摆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脸色比往常柔和。
“你起这么早？”许岁岁有些惊讶。
余无事合上电脑，轻声道：“时差，而且...想再核对一遍演讲内容。”
许岁岁注意到他手边摊着本厚厚的笔记，页边写满了细密的批注。当她拿起咖啡壶时，发现壶底贴着张便利贴，用中文写着“小心烫”，这显然是他特意准备的。
在给我发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吗，这小男孩，许岁岁心里想着，突然笑了一声，早上心情大好。
早餐时，余无事的表现让许岁岁暗自惊讶，他不仅用流利的俄语向侍者确认了食材过敏源，还主动帮许岁岁翻译菜单上复杂的菜名。当服务员推荐传统酸奶时，他轻声补充：“这个可能太酸，要不要加一点蜂蜜？”
去会场的路上飘起了细雪。余无事自然地接过许岁岁的手提包，用身体替她挡住风口。地铁里，他指着窗外的莫斯科河突然说：“好漂亮，冬天的河像银色的缎带。”
许岁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结冰的河面确实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会议中心人潮涌动。余无事在签到时略显紧张，反复确认胸牌上的名字拼写。但当他们走进主会场时，许岁岁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导正带着一群中国游客在会场角落拍照。
他带着旅行团入场，看见他们便热情地挥手：“哟！这不是那对小情侣吗！”
余无事的耳朵瞬间通红，有点害羞。
王导热情地迎上来，这次改用标准的普通话，“今天这场合够正式的！”
余无事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很快稳住身形，礼貌地点头致意。许岁岁发现他今天应对陌生人时从容了许多，虽然指尖仍会无意识地摩挲衣角，但至少能保持眼神接触。
上午的专题讨论中，余无事的表现令人惊艳。当一位法国学者用带口音的英语提问时，他不仅精准翻译了问题，还委婉地纠正了几个专业术语的误用。茶歇时，甚至有俄罗斯学者主动来交换联系方式。
“你刚才很厉害。”许岁岁递给他一杯红茶。
余无事接过茶杯，耳朵微红：“其实...手一直在抖。”
午餐时发生了个小插曲。餐厅人满为患，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空位，却发现桌牌上写着“预留”。正当许岁岁准备离开时，余无事却用俄语向侍者询问情况。几分钟后，他带着小小的得意回来：“我告诉他们我们是中方代表团的，侍者给我们安排了包间。”
许岁岁看向这个有些臭屁的小孩，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我家小余真聪明。”余无事腼腆的笑了笑，包间里，余无事甚至主动聊起母亲留学时的趣事。
下午的会议出现突发状况，投影仪突然故障，主办方急得团团转。余无事默默走到控制台，用俄语和技术人员交流了几句，十分钟后设备恢复正常。会后，会议主席特意来致谢，余无事却只是谦虚地说：“碰巧懂一点设备。”
傍晚回酒店时，他们在地铁口又遇见了王导。这次他单独一人，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太好了遇到你们！”王导擦着汗说，“团里有个老太太突发高血压，救护车堵在路上。你们能帮忙翻译一下吗？”
余无事二话不说就跟了过去。在等待救护车的过程中，他不仅用流利的俄语向急救人员说明情况，还一直握着老太太的手轻声安慰。许岁岁看见他蹲在雪地里的背影，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事后，王导非要请他们吃饭答谢。在小餐馆里，三杯伏特加下肚，王导话多了起来：“小余啊，你让我想起我儿子...他在北京读博士，也总说想改变世界。”他红着眼睛拍拍余无事的肩，“这世上啊，还是好心人多。”
余无事安静地听着，第一次没有对外人肢体接触表现出抗拒。回酒店的路上，他突然说：“也许母亲是对的，知识应该用来温暖别人。”
深夜，许岁岁发现门缝下又多了张纸条。这次上面画着条缎带般的河流，旁边写着：“今天发现，帮助别人的感觉比获奖更好。”
许岁岁看着字条笑了笑，真是个小孩子。
她推开阳台门，看见余无事房间的灯还亮着。莫斯科的夜空飘着细雪，远处圣瓦西里大教堂的尖顶在夜色中像童话里的城堡。
手机震动，收到余无事的消息：“明天要不要去母亲留学时的母校看看？”
许岁岁回了个太阳表情。窗外，雪花静静落在阳台栏杆上，被四处的风堆积成柔软的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