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给岁岁,愿无事常欢

作者:三月望七月 更新时间:2026/1/1 23:37:07 字数:2682

七夕傍晚,苍山在夕阳的照耀下染了金边,微风拂过,吹的人暖暖的。许岁岁推开院门时,余无事已经站在回廊下。他穿了件米白色的衬衫,头发仔细梳过,露出了额头。脚边搁着个纸灯笼,形状是只胖鲤鱼,是周姐昨天硬塞来的“情侣必备款”。

“走吧。”夕阳照在他的小脸上,他弯腰提起灯笼。

古城的灯会比想象中热闹。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沿街的摊贩挂出各式花灯,孩童举着发光的气球穿梭。余无事下意识地靠近许岁岁,手臂虚虚护在她身侧,像之前一样。

“要不要糖画?”他忽然指向角落的摊位,试探着问道。

摊主是位白发老翁,正舀起金黄的糖浆作画。余无事认真看了许久,指着转盘上的奥特曼道:“要这个。”

许岁岁看向他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头,他可太可爱了。

老翁笑呵呵地开始绘制,余无事看得入神,轻声对许岁岁说:“之前有人说,糖画转瞬即逝,所以要更用心欣赏。”

接过糖画时,他小心捏着竹签,第一口却递到许岁岁唇边:“你尝尝,甜不甜?”

糖壳在齿间碎裂,蜜香溢了满口。许岁岁点头时,看见他眼里映着灯火。

他们随人流走到广场中央,巨大的鹊桥灯组亮起白色的光。余无事仰头看了很久,忽然说:“其实鹊桥星的亮度,比织女星暗一点五等...”

话音未落,几个举着自拍杆的游客挤过来。余无事本能地后退,却撞进许岁岁怀里。他愣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继续之前未说完的话:“但人间灯火太亮,天上星星就看不见了。”

许岁岁感觉他后背的布料透着温热的体温。她没有退开,只指指不远处的小吃摊:“要不要试试烤乳扇?”

摊主是位白族阿姨,看着他们笑:“小两口来过节?送你们份玫瑰酱!”余无事耳尖通红地接过纸碗,指尖不小心沾到酱汁。他下意识舔了下,突然怔住:“这个味道...”

“像你母亲做的果酱?”许岁岁想起他提过母亲爱用玫瑰花制酱。

余无事眼睛微微睁大:“你怎么...”

说出口的话被烟花炸响打断。烟火夜空绽开时,人群欢呼着涌向观景台。余无事被人流带得踉跄,许岁岁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僵硬,掌心相贴处,有汗,但温暖。

他们停在河畔柳树下,看烟花倒映在水中。余无事忽然从口袋掏出个小盒:“周姐说...七夕要送这个。”

盒里是枚银杏叶胸针,银箔打制,叶脉处刻着几行小字。他别在她衣领时,手指微颤,别针三次才扣上。

“我自己设计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叶子上刻的是...‘但愿人长久’。”

烟花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许岁岁摸到胸针背面有凹凸感,就着灯光细看,是极小的一行字:“给岁岁,愿无事常欢。”

河灯开始放了,千百盏莲花灯顺流而下,载着世人的愿望漂向远方。余无事买了两盏,递笔给许岁岁时。

“写愿望吗?”他轻声问道。

许岁岁写下“平安喜乐”,余光瞥见余无事背过身,写得极其认真。放灯时,他的灯盏磕到石头,差点翻倒。许岁岁扶住灯,瞥见纸船上未干的墨迹:“愿岁岁如愿。”

灯盏漂远时,他忽然说:“母亲走后,这是第一次过七夕。”余无事看向远方,眼角带着泪。

程路上,他买了支棉花糖。雪白的糖丝缠在木棍上,他小心撕下一片递给许岁岁,糖在舌尖化开,他轻声说道:“好甜,好幸福。”

路过邻院门口,周姐正收晾染的蓝布。看见他们便笑:“哟,鲤鱼灯笼还亮着?好事成双啊!”塞给余无事一包桂花糖,“明天做糕用!”

余无事耳根又红了,却认真道谢。到达院门时,鲤鱼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暖黄的圈,圈住两人交叠的影子。

推开院门时,桂花香扑面而来,比往日更浓。余无事轻轻“咦”了一声,循着香气望向回廊,廊檐下不知何时挂了一串小灯笼,暖黄的光照着石桌,桌上摆着个系蓝丝带的木盒。

“这是...”他转头看许岁岁。

许岁岁接过他手里的鲤鱼灯,挂在桂花树枝上:“先坐下喝口茶。”

茶是温的,正是他常喝的普洱。余无事捧着杯子,目光却黏在木盒上。许岁岁在他对面坐下,轻轻推过盒子:“打开看看。”

丝带解开时,他的手有些抖,盒盖掀开,先是露出靛蓝的扎染布——正是周姐染的那块,上面用银线绣着几片银杏叶。掀开布,底下是两样东西:一套深蓝布面精装的《俄汉大词典》,和一把灰蓝色的机械键盘。

词典很古朴,正是莫斯科旧书市那套他看了许久的绝版。键盘是静音青轴,键帽上刻着细小的字母。

余无事的呼吸滞住了。

“你怎么...”他声音很小,“知道是这套...”

“在莫斯科时,你看了它三次。”许岁岁轻声说,“最后一次,你用袖子擦了擦封面上的灰。”

余无事的脸红了起来。他翻开词典,怔住了——那里夹着张泛黄的信纸,是苏联时期的竖行稿纸,页眉印着莫斯科大学的标志。信纸空白处,有人用钢笔工整地写了一行字:

“给无事:愿文字成为你的翅膀,而非枷锁,母亲”

这不是他母亲的笔迹,但落款日期正是三十年前的七夕。

“这是之前那位教授附赠的。”许岁岁解释,“他说当年没来得及寄出这封信。”

余无事的指尖在“母亲”二字上反复抚摸,眼眶泛红。他突然起身走进书房,抱出那本母亲的诗集,翻到某一页,那里夹着张同样的信纸,写着相似的话:“给我的孩子:愿你能自由地去往任何远方。”

两张信纸并排放在桌上,跨越三十年的笔迹竟有奇妙的相似,余无事低头看了很久。

许岁岁静静等着。夜风拂过,桂花落在信纸上。

“我以为...不再碰俄语,她就会回来。”他声音有点发颤,“很傻,对不对?”

许岁岁轻轻覆上他颤抖的手。这次,他反手握住她,力道很大。

“键盘...”他转移话题似的拿起键盘,“为什么选这个?”

“你不是网文作者吗,平时经常用。”许岁岁微笑,“而且周姐说,青轴的声音像雨打芭蕉,适合夜里工作不吵人。”

余无事把键盘放在膝上,一个个键帽轻轻按过去。嗒,嗒,嗒。声响确实轻柔。

“还有一样。”许岁岁从石桌下端出个陶盆,里面是株小小的银杏苗,“周姐帮忙育的,说是从苍山古树上折的枝。”

余无事怔怔看着幼苗。月光下,十分好看。

远处传来模糊的更鼓声,余无事忽然说道:“今天...其实是我农历生日。”

“我知道。”许岁岁微笑,“所以是生日礼物。”

他眼眶又红了,低头摆弄键盘。突然,他拉起她走到书房,接上新键盘。屏幕亮起,他打开空白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良久,轻轻敲下第一行小字:

“今天,我收到一份礼物,不是词典,不是键盘,是有人记得我所有的念念不忘。”

许岁岁站在他身后,余无事忽然转身,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你来,谢谢你在。”

窗外,不知谁家的七夕灯飘过夜空,像一颗遥远的星。余无事抬头望着,轻声说:“母亲说,地上每盏灯,都是一个人未说完的话。”

“那盏呢?”许岁岁指指天上最亮的星。

余无事转过头看她,眼里落满星光:“那是我在说...谢谢。”

深夜,余无事打开了电脑: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原来古诗不曾骗我。”

许岁岁也没睡,她推开窗,见余无事书房灯还亮着。窗纸上,他的影子正低头写着什么,偶尔停下,指尖轻触胸前的银杏叶,她白天悄悄别在他衣襟的,另一枚胸针。

月光很好,晚风吹过,院里的桂树落下几朵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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