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许岁岁被窗外的鸟鸣惊醒,晨光透过纱帘,照在她的脸上。她坐起身,突然想起昨晚忘记送出的最后一份礼物,那束花。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却看见余无事已经坐在回廊下。晨光中,他正用新键盘打字,屏幕上是新写的小说。听见开门声,他迅速合上电脑,看向她,脸上带着红晕:“早。”
“你怎么起这么早?”许岁岁注意到他手边放着杯凉掉的茶。
“在试新键盘。”他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键帽,“声音很轻,不会吵到你。”
许岁岁坐下时才发现,她的碗边放着个小纸包,里面是剥好的核桃仁。
“周姐说吃核桃补脑。”余无事低着头,“你画图费神。”
许岁岁心里暖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啊!我忘了样东西...”
她匆匆跑回房,捧出个细长的纸盒,是昨天从古城花店订的,因为灯会人太多没来得及取。盒里是一束淡紫色的野菊,夹杂着几枝芦苇,用蓝染布条松松系着。
“这个...也是生日礼物。”她递过去时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昨晚该给的。”
余无事愣住了。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才小心接过花束。野菊的淡香混着晨露的气息弥漫在两人的周身,他低着头看了很久。
“第一次...”他声音很轻,“有人送我花。”
余无事的眼眶有些红,他把花束小心放在词典旁,说道,“真的,很谢谢。”他指尖抚过野菊,“我以为我此生唯一能收到的花就是我以后自己坟头长出来的。”
晨光照进小院,在花束上投下光影。余无事忽然起身:“等我一下。”
他走进书房,拿出个陶盆,开始认真修剪花枝。手法生疏却专注,每剪掉一片叶子都要犹豫片刻,许岁岁静静看着。
“野菊好活。”他忽然开口,“可以插在院里。”
花插好时,周姐正好推门进来送新染的布料。看见桌上的花束,她眼睛一亮:“哟,小余开窍了?知道买花哄人了?”
余无事耳根更红了,低头摆弄花枝:“是岁岁送我的。”
周姐愣了下,大笑拍腿:“好好好!我们小余也有人送花啦!”她凑近看插花,“这搭配有灵气,芦苇配野菊,像你们一个念旧,一个向阳。”
余无事轻声解释:“芦苇是岁岁添的,我不懂。”
周姐走后,余无事把花盆摆在书房窗台。阳光正好照在花瓣上,他调整了好几次角度,直到每朵花都染上金边。
“之前听说过一个谚语。”他忽然说,“送花的人,心里都开着花园。”
许岁岁正在画设计稿,笔尖顿了顿。抬头看见他站在窗边,手指在窗框上画着圈,这是他心情愉悦时的小动作。
“那你现在心里,”她轻声问道,“有花园了吗?”
余无事转过头,看向许岁岁,他张了张嘴,院门突然被敲响,是快递员送来周姐订的染料。
等签收完,那个问题像露水一样蒸发了。但许岁岁发现,余无事整个上午都在偷偷看那束野菊。喂猫时,他会顺手给花洒点水;翻译累时,会对着花发呆;甚至午睡醒来,第一件事是去检查花瓣有没有蔫。
傍晚,许岁岁在回廊下改稿子,余无事端着茶过来。放下茶杯时,他忽然往她发间别了朵小野菊,是从那束花里悄悄取出来的。
“听说...”他耳根通红,“戴花的人会走好运,送给你,希望你好运。”
许岁岁摸了摸花瓣,想起莫斯科他送的白蔷薇。这次的花不像玫瑰浓艳,却更让她心动。
深夜,她发现门缝下塞着张水彩画。是那束野菊的写生,角落用铅笔写着:
“你送我一座花园
我只好
把整个春天
都许给你”
画纸还有点潮,像刚画完不久。许岁岁推开窗,看见书房灯还亮着,窗台上那束野菊在月光下静静绽放。
第二天清晨,她被桂花香唤醒。推开窗,见余无事正在给野菊换水,旁边石桌上摆着新做的桂花糕。
“早。”他抬头,眼里带着光,“花还活着。”
许岁岁忽然觉得,有些礼物虽然迟到了,却来得刚刚好,就像这个清晨,这束花,和眼前这个终于学会接受温柔的人。
八月末的清晨,大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许岁岁被雨声惊醒时,发现手机上有余无事凌晨发来的消息:“桂花收好了,在厨房晾着。”
推开房门,雨气混着桂香扑面而来。余无事正蹲在回廊下整理装桂花的竹筛,听见动静抬起头,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又熬夜了?”许岁岁轻声问道。
他看向许岁岁道:“昨天在整理之前写过的一些东西...忘了时间。”
早餐时雨势慢慢变大,敲得瓦片叮咚响。余无事有点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粥勺在碗里搅了又搅,当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时,他看向手机,瞬间清醒。
来电显示是河南老家,余无事盯着屏幕,五个手指紧握了起来。
“要接吗?”许岁岁轻声问道。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是个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嗓门很大,连许岁岁都能隐约听见:“无事啊!俺是你三叔公!你爹老宅子要拆迁了,里头还有你娘的东西,你得回来收拾收拾!”
余无事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对方又“喂”了好几声,才低声说:“...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下月推土机就来了!你娘那些书啊本子啊,你不要俺就处理了,喂,喂!信号不好吗?”
电话挂断后,余无事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颤抖,“得回趟老家。”
许岁岁轻轻覆上他冰凉的手背。这次,他没有颤抖,反而翻转手掌,与她十指相扣。
“我陪你去。”许岁岁说。
余无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亮光,随即又黯淡下来:“很远...而且...”
“而且什么?”许岁岁微笑,“正好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