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悦订婚宴那天，余无事和许岁岁没有出现在酒店，而是坐上了最早一班回大理的高铁。
车站里，余无事捏着两张作废的请柬，在垃圾桶前犹豫了很久。最终，他把请柬对折，塞进了背包夹层，转身离去。
“不去了？”许岁岁轻声问，手里推着行李箱。
“嗯。”余无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什么。”他顿了顿，看向许岁岁，“而且……你好像不太高兴。”
许岁岁怔了一下，没接话。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自己为什么有些不高兴呢，她自己也不清楚。
车厢里，两人并排坐着。余无事靠窗，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北方平原，好像还是有点心事。许岁岁则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上是周姐发来的“雨伞”新视频，小猫在院子里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十分的呆萌。
她却有点心不在焉，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很快。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
列车员推着零食车经过，余无事买了一瓶水，拧开，先递给了许岁岁。
“谢谢。”她接过来，喝了一小口，目光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
余无事看着她的侧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也拿出手机，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界面停留在和周姐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是周姐问：“见到老同学了？怎么样？”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随后一顿操作。
最终，只是回了一句：“在回去了。”
午餐时间，许岁岁只要了一份简餐，吃得很少。余无事看着她餐盒里剩下大半的饭菜，犹豫了一下，把自己餐盒里的鸡腿夹了过去：“你爱吃的。”
许岁岁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饭盒里的鸡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余无事脸颊微红，视线飘向窗外，声音有点干巴巴的：“早上……就没见你吃多少，吃的少，容易营养不良。”
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又笨拙的样子，许岁岁心里那点因为楚悦而泛起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莫名奇妙的情绪，突然就散了大半。她夹起鸡腿，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上次在周姐家吃饭，你夹了两次。”他回答得很快，说完似乎觉得太刻意，又补充道，“我……猜的。”
许岁岁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安静地啃起了鸡腿。
饭后，余无事似乎放松了一些。他拿出笔记本电脑，处理周姐发来的、需要翻译的俄文染料说明。许岁岁靠在一旁趴着休息，能听到他极轻的的敲击电脑的声音。
偶尔，敲击声会停顿一会，她就悄悄睁开一点眼睛缝，看见余无事正看着屏幕出神，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电脑旁边，是从老宅带回来的那本母亲的诗集，里面还夹着一张照片，她有点看不清，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那张照片。
许岁岁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那一点小脾气，又隐隐冒了出来。
她闭上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敲击声彻底停了。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余无事的气息靠近了些，似乎是在看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然后，她听到一声小小的叹息。接着，是书本合上的声音，还有东西被小心塞进背包深处的声响。
再然后，敲击声重新响了起来，但怎么听出了一种心虚的感觉？
许岁岁闭着眼，心里却像被小猫的尾巴挠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莫名其妙的闷气有点好笑。
列车穿过长长的隧道，车厢内瞬间暗了下来，许岁岁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身上披了一件衣服，一直手在自己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光亮重新洒满车厢，余无事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屏幕，脸颊却红得透彻。许岁岁也继续“睡”着，但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了。
快到站时，余无事终于收起电脑，小声开口，像是对着窗户说的：“那个……楚悦学姐……”
许岁岁“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假装刚睡醒，含糊地“嗯？”了一声。
余无事转过头，看着她：“她只是……那时候，唯一一个对我……还算友善的人。”他语速有点快，“不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
他说完，好像用尽了力气，立刻移开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紧紧攥在一起的手指，脸颊和脖颈都泛着红。
许岁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最后那点莫名的醋意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丝丝的感觉，像含化了一颗桂花糖。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紧紧攥着的手。
余无事身体一僵，随即，那紧紧攥着的拳头，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然后，他翻转手掌，手有点抖，轻轻回握住了她的指尖。
高铁缓缓驶入站台，广播响起。
“知道了。”许岁岁轻声说，反手将他的手掌完全握住，“我们回家吧，‘雨伞’该想我们了。”
余无事怔怔地看着她，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他回握她的手，很温暖。
“嗯，回家。”
到站时已是深夜，余无事坚持打车，把靠窗位让给她。出租车电台在放老歌，他跟着哼跑调的副歌，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进院门时，“雨伞”窜出来蹭裤腿。余无事蹲下摸猫，突然说：“其实...我没存楚悦电话。”
月光下，野菊开了一茬新的，许岁岁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所以？”
“所以...”他站起来，指尖沾着猫毛道，“以后同学会...也找不到我。”
许岁岁拧开水龙头洗手，水花溅到他裤脚。余无事没躲，反而靠过来，影子笼罩住她。
“许岁岁。”他连名带姓叫她。
“嗯？”
水声哗啦里，他声音很轻：“大理的云，比河南好看。”
她关掉水龙头，水滴答答砸在青石板上。余无事还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的身上。
“知道为什么吗？”许岁岁甩甩手上的水珠。
余无事摇头，发梢扫过眼睛。
“因为...”她忽然踮脚，摘掉他肩上一片桂花，“云下边，有你啊。”
夜风拂过，满院桂花朵朵落下。余无事站在原地，脸颊透红。
而星星在云层后眨了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