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
周姐听见动静,从隔壁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染了一半的布:“回来啦?事儿办得顺利不?”
“嗯,都好了。”余无事低声应道。
“那就好!一会来我家吃顿宵夜,炖了火腿!”周姐风风火火地招呼道,又瞥见许岁岁脸上些许倦色,“累了就先歇着,饭好了叫你们。”
小院一切如旧,桂花香似乎比离开前更浓了些。余无事把许岁岁放在一边的行李箱搬进屋,便转身去烧水泡茶。
“先喝点热水,路上干。”他把温热的杯子塞进许岁岁手里。
在周姐家的小院里吃了一顿宵夜,火腿炖得酥烂,配着清新的时令蔬菜。周姐好奇地问起北方见闻,余无事话不多,但问一句答一句,许岁岁在一旁补充,两人的视线偶尔相接,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浅浅的笑意。
饭后回到自己小院,月色正好。两人站在回廊下,一时间都没说话,只听“雨伞”在脚边满足地打着呼噜,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
“明天……”余无事忽然开口道,“要不要出去走走?去洱海边。”他顿了顿,像是解释,“回来路上,看见云很好看。”
许岁岁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藏着许多情绪的眼睛,此刻映着点点星光。
“好呀。”她笑着应下。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天空很蓝,云很白。两人出门不算早,慢悠悠地往洱海边走。余无事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搭配着一条同色的长裤,看起来很清秀。他没背那个总是显得沉甸甸的帆布包,只拿了手机和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水、纸巾,好男孩出门必备。
路上经过一家新开的小店,门口挂着五彩斑斓的泡泡枪和泡泡水,阳光一照,那些塑料瓶折射出梦幻的光晕。余无事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被吸引过去。
“要玩吗?”许岁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着问道。
余无事脸上闪过一丝害羞,摇了摇头,脚步却没动。
“我想玩。”许岁岁直接走过去,挑了一个最简单的、带小喇叭圈的泡泡水瓶,“帮我拿一下。”她很自然地把自己的防晒外套脱下来,塞到余无事怀里,只穿着一件棉质的短袖T恤。早晨的风从巷口吹来,带着洱海的水汽,掠过她裸露的手臂。
余无事抱着她犹带体温的外套,愣了一下,随即默默跟在她身后付了钱。拿着那瓶泡泡水,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到了洱海边,风更大了一些,水面泛起了一圈圈的波纹。许岁岁拧开泡泡水瓶,蘸了蘸,举起小圈,对着风吹来的方向轻轻一扬——
一连串大小不一的泡泡瞬间诞生,晃晃悠悠地飞向空中。
“哇!”许岁岁自己先欢呼起来,又吹出一串。
余无事站在她侧后方,看着她孩子气的笑脸,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他学着她的样子,试着吹了一下。
但泡泡没成型,只滴下几滴黏糊糊的泡泡水。
许岁岁笑出声,拿过他的小圈:“要这样,轻轻吹气,不能太用力。”她示范着,气息均匀,吹出一个巨大的泡泡,晃晃悠悠地朝余无事脸上飘去。
余无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泡泡轻轻撞在他鼻尖,“噗”地一下破了,凉丝丝的。
“该你了。”许岁岁把工具还给他,眼里满是鼓励。
余无事深吸一口气,他抿起嘴,轻轻一吹——成功了!
“看!”他难得地提高了声音,指向那个泡泡,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得到奖励的孩子。
许岁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也吹出一串泡泡去追。两人就这么站在洱海边,迎着风,吹着泡泡,看着它们飞高、飞远,有的越过柳树枝头,有的飘向水面,在触及水面的瞬间碎裂。
“小时候,”余无事看着一个飞得特别高的泡泡,忽然开口,“我妈也用肥皂水给我做过泡泡。用铁丝弯的圈,比这个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我能吹出好大一个,能把我整个脸罩住。”
“后来呢?”
“后来……就不玩了。”他声音低了下去,随即又摇摇头,重新蘸了泡泡水,“现在玩,也挺好。”
风吹起许岁岁的长发,也吹得她手臂发凉。她玩得兴起,早忘了外套还在余无事那儿,余无事却注意到了,他停下吹泡泡,走过来,很自然地将一直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抖开,披在她肩上。
“风大,别着凉。”他看向许岁岁,说道。
许岁岁拉了拉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怀里的温度,混合着小男孩身上独有的气息。她仰头看他,他正专注地对付一个小圈,试图吹出一个双层的泡泡,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温柔。
一个拿着风车奔跑的小男孩撞到余无事身上,泡泡水洒了一点在他衬衫袖口。小男孩的母亲连忙道歉,余无事却只是摆摆手,蹲下身,用纸巾仔细擦掉小男孩手上沾到的泡泡液,低声说道:“没关系,去玩吧。”
看着他呆萌的侧脸,许岁岁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他们在洱海边走了很久,泡泡水用完了一瓶,又买了一瓶。余无事的话比平时多了些,会指着远处的苍山,讲一些离奇的民间故事;会蹲下来看滩涂上跳跳鱼,用小手挑逗着他们的小尾巴。许岁岁笑着附和,偶尔捉弄他一下,比如突然吹一串泡泡糊他一脸,看他手忙脚乱又无奈的样子。
中午,他们在海边一家小餐馆吃饭。余无事用热水烫了烫碗筷,把看起来最嫩的那部分鱼肚子肉夹到许岁岁碗里。饭后,两人坐在岸边的长椅上休息。许岁岁有些倦,脑袋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
余无事坐直了身体,悄悄调整了肩膀的高度,过了一会儿,许岁岁的脑袋轻轻靠了过来。他突然愣神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肩上那点重量和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一直传到心里。
阳光暖暖地照着,风里带着洱海的气息,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直到许岁岁无意识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余无事立刻紧张起来:“冷了?”
他想起她脱了外套玩了好久。
“没事,有点鼻子痒。”许岁岁揉揉鼻子,坐直身体,才发觉自己刚才靠着他睡着了,有点不好意思。
“回去吧。”余无事站起身,很自然地向她伸出手。
许岁岁看着他摊开的掌心,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余无事将许岁岁拉起,两人在洱海边上迎着夕阳,迈向远方。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慢慢地走着,路过卖烤乳扇的小摊,余无事买了一个,细细吹凉了才递给她。
许岁岁小口吃着,心里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快乐。
回到小院,“雨伞”迫不及待地扑上来。余无事喂了猫,又去烧了壶热水,倒了一杯放在许岁岁房间的桌上。
“喝点热的。”他嘱咐道,“今天吹了风。”
许岁岁点点头,觉得嗓子确实有点干涩,头也微微发沉,只当是玩累了。
傍晚,余无事在厨房准备晚饭。许岁岁本想帮忙,却觉得一阵阵发冷,身上也没什么力气,便靠在回廊的躺椅上休息。
余无事端了碗热汤出来,看见她蔫蔫的样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他的手掌凉凉的,贴在额上很舒服,许岁岁下意识地蹭了蹭。
“有点热。”余无事眉头皱起,语气里带着担忧道,“是不是下午吹风着凉了?”
“可能吧。”许岁岁声音有点哑,“睡一觉就好了。”
余无事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屋。不一会儿,他拿着体温计和一条薄毯出来。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
“去躺着。”他的语气很坚决,把毯子盖在她身上,“晚饭我煮粥。”
许岁岁被按回房间躺下,余无事关了窗,只留一条缝隙通风,又检查了被子是否够厚。他忙进忙出,脚步很轻。
粥煮好了,是清淡的白粥,配了一小碟周姐送的酱菜。余无事坐在床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喝粥,眼神专注。
“下次……别脱外套了。”他忽然低声说,带着一点委屈和懊恼,“风大。”
许岁岁从粥碗里抬起头,看到他眼中的担忧,她冲他笑了笑,因为发热,脸颊红扑扑的:“知道了,下次你提醒我。”
余无事认真地点点头,接过空碗,又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吃了药再睡。”他拿出退烧药和温水,看着她服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夜色渐深,小院安静下来。许岁岁迷迷糊糊睡着,又因口渴醒来。床头柜上放着保温杯,水温正好。她喝了几口,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她重新躺下,身上发热,心里却是一片安稳的暖意。窗外月色如水,将桂花树的影子投在窗户上,微微摇曳。
这一天的洱海、阳光、泡泡,都像一场温暖而明亮的梦,将她轻地包裹。而在梦境之外,还有一个男孩在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