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还未到,街上的节日气氛就已经很足了。
几日后。
天还没完全亮透,窗外就传来了隐约的锣鼓声和人群的喧哗。许岁岁推开窗,湿润的晨风带着喜庆的气息吹了进来,古城的各处已经能看到飘扬的国旗。
厨房里传来一阵的响动,不一会儿,余无事端着两个盘子出来。盘子里不是平常的粥和包子,而是金黄的煎蛋,用模具压成了五角星的形状,旁边还用番茄酱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早。”他把盘子放在小木桌上,“过节了,吃点不一样的。”
许岁岁看着那稚气又用心的煎蛋,心里暖暖的。
她坐下,戳了戳五角星的尖角:“手艺见长啊,余大厨。”
余无事低头喝粥,没说话,但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雨伞”对节日气氛毫无察觉,只对煎蛋感兴趣,跳上桌子用鼻子去嗅,被余无事轻轻抱下来,给了它一小块专门的猫零食。
“小波说的风筝比赛,是上午开始吧?”许岁岁问道。
“嗯,十点。”余无事看了眼手机,“在古城外的才村湿地。”
出门时,周姐正往自家门楣上挂艾草,看见他们就笑:“去才村啊?早点去,占个好位置!今年听说有二十多米长的大龙风筝!”
路上果然人多,游客和本地人混在一起,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余无事下意识地靠近许岁岁,手臂将她护在身侧,防止被人群挤到。
许岁岁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薄毛衣,在灰扑扑的人群里很是显眼,余无事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飘向她,又很快移开。
才村湿地已经人山人海,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是放风筝的好天气。他们找了个稍微僻静些的土坡站定,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已经有人在试飞。
“看那边!”许岁岁忽然指着天空道。
一只巨大的沙燕风筝正缓缓升起,黑色的翅膀,红色的眼睛,拖着长长的彩色尾巴,在蓝天里飘着,姿态优雅。紧接着,一只蜈蚣风筝也爬上了天,几十节身体连成长长的一串,在空中扭动,栩栩如生。
人群发出阵阵惊呼和赞叹,余无事仰着头,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看得很专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许岁岁偷偷看着他的侧脸有些出神。
“以前放过风筝吗?”她问道。
余无事摇摇头,目光还追随着天上的蜈蚣:“小时候……母亲身体不好,没人陪我,没放过,后来……”
他没说下去,但许岁岁懂了。
“看!龙!”人群忽然爆发更大的欢呼。
只见远处十几个汉子协力,将一条巨型的龙风筝缓缓送上天。
那龙通体金色,张牙舞爪,须发怒张,在风里发出阵阵的声响,气势磅礴,它越飞越高,几乎要钻进云层里,长长的龙身在空中翻滚腾挪,真如活了一般。
“真大啊……”余无事喃喃道,眼里映着巨龙的金光。
“哥哥!姐姐!”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波从人群里钻出来,小脸兴奋得通红,身后跟着一对年轻的夫妇,应该是他父母。“你们真的来啦!”他手里拿着一个有点大的燕子风筝,线轱辘都有点拿不稳。
“小波,慢点!”他妈妈笑着跟过来,对许岁岁和余无事点点头,“你们好,小波老念叨你们。上次谢谢你们让他玩赛车。”
“没事,小波很可爱。”许岁岁蹲下身,帮小波理了理跑乱的衣领。
小波爸爸是个黝黑的汉子,话不多,只是憨厚地笑,他抬头看着天上的巨龙,感慨道:“今年这只做得真俊!比去年西山那只好看。”
“西山?”许岁岁随口问道。
“是啊,去年比赛在西山那边的野坡办的,”小波妈妈接话,“那边更开阔,风也大,风筝飞得更高,就是爬山累点。”
余无事的目光从天上的龙风筝移开,转向说话的小波妈妈:“西山……远吗?”
“不远,就苍山西边的一个小山头,人们喜欢叫做西山,坐车过去半个多小时,爬上去也就个把钟头。”小波爸爸比划着,“顶上有个大平台,看风景绝了,整个大理坝子都能看见。”
小波这时拉着余无事的衣角:“哥哥哥哥,我的风筝飞不起来,你能帮我看看吗?”
余无事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小波手里那只燕子风筝,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线有点缠住了,”他蹲下身,慢慢地解开缠绕的棉线,又检查了骨架,“这里竹条裂了,飞的时候会偏。”
小波崇拜地看着他:“哥哥你好厉害!”
余无事耳朵又有点红,没说话,只是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小胶布,撕了一截,仔细地把裂缝粘好,他的那个小包简直就是个百宝箱,里面总是能掏出你意想不到的任何东西。
“试试轻点跑,边跑边放线。”他低声说道。
小波爸爸帮忙举着风筝,小波拉着线在草地上奔跑起来,燕子风筝摇摇晃晃地升起,虽然飞不高,但总算是起飞了,小波兴奋得大叫。
余无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追随着那只小小的燕子,眼神温柔。
许岁岁站在他身边,轻声说道:“你手真巧。”
“以前……看别人做过。”余无事低声说,“不难。”
风筝比赛进入高潮,各式各样的风筝争奇斗艳,天空成了流动的画卷。他们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日头升高,有些晒了。小波一家要去亲戚家吃饭,先告辞了,小波临走前还大声喊:“哥哥姐姐,下次教我放更高的风筝!”
人群渐渐散去一些。许岁岁和余无事慢慢往回走,路过卖小吃和手工艺品的摊位,空气里弥漫着烤乳扇和豌豆粉的香气。
“累吗?”余无事问,递过来一瓶刚买的矿泉水。
“不累,就是有点晒。”许岁岁接过水,喝了一口。她抬头看了看远处苍山青灰色的轮廓,山顶还缭绕着几缕白云,“西山……听起来风景不错。”
余无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沉默了片刻。
“嗯。”他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道,“听说山顶能看到洱海全景。”
许岁岁没有接话,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卖手工木雕的摊位时,余无事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老爷爷,正在专心雕刻一只木鸟。余无事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未上色的,巴掌大的木雕小猫上,外形看起来憨憨的,但颇有神韵。
“喜欢这个?”老爷爷抬头,笑呵呵地问。
余无事拿起小猫木雕,用手指感受着上面粗糙的木纹,又看了看旁边好奇张望的“雨伞”,点了点头。
许岁岁挎着一个便携的小包,小猫蜷缩在便携包里,只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打量着四周。
“给小姑娘刻个名字?”老爷爷递过刻刀。
余无事犹豫了一下,接过刻刀。他刻得很慢,很认真,在木雕底座上,刻下了一个“岁”字,字体端正,带着点他特有的手法。
“你的猫?”老爷爷问。
余无事摇摇头,看向许岁岁:“她的猫。”
许岁岁愣了愣,看着他把刻好的木雕小猫递过来。
“给‘雨伞’的。”他低声道。
许岁岁接过,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小小的“岁”字,心里暖洋洋,软乎乎的。
“谢谢。”她轻声说道,把木雕小猫小心地放进包里,挨着真正的“雨伞”。“雨伞”似乎感觉到什么东西咯了一下它的屁屁,在猫包里轻轻“喵”了一声。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天空中的风筝渐渐少了,只剩下几只恋高的还在盘旋。午后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走到小院门口时,余无事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远处苍山的轮廓。
“那个西山……”他开口道,“你想去的话……我们可以,找个时间。”
许岁岁也停下来,看着他阳光下呆萌的侧脸,和他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期待。
风轻轻吹过,也吹动了某人的内心。
“好啊。”她笑着应下,“等天气再凉快一点。”
余无事点点头,肩膀也放松下来。他推开院门,桂花香扑面而来,“雨伞”在小包里迫不及待地叫唤。
古城上空的最后一只风筝,正乘着晚风,悠悠地飘向苍山的方向,像一只识途的鸟,朝着归巢的旅途。而他们脚下,青石板路向前延伸,路的尽头,是炊烟袅袅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