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到城区的那段路程，余无事的脚步明显加快了，许岁岁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衬衫被汗浸湿了一片，他的呼吸也比之前急促了些，但节奏不乱，一步一步，。
“放我下来歇会儿吧？”许岁岁听着他加重的呼吸，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不用，快到了。”余无事的声音有些喘，但语气很坚定。他调整了一下背她的姿势，让她更稳当地趴着，“你扶好，这段路黑。”
终于到了城区，路灯的灯光驱散了黑暗。
余无事拦了辆出租车，小心地把许岁岁扶进后座，自己才坐进去，对司机说了句：“师傅，去最近的医院，急诊。”
车上，许岁岁靠窗坐着，受伤的脚小心地架起来。余无事坐在她旁边，一直侧头看着窗外，手指紧紧地攥着膝盖上的帆布包带子，许岁岁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脚踝一阵阵抽痛，让她只是轻轻吸了口冷气。
余无事立刻转过头：“很疼？”
“还好……”许岁岁勉强笑笑。
他没说话，只是从帆布包里拿出那瓶所剩不多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喝点水。”又拿出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擦擦汗。”
他自己的额头上也全是汗珠，却好像浑然不觉。
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晚上人算不多，但空气里带着那种特有的令人讨厌的味道。余无事让许岁岁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自己快步去挂号窗口。
许岁岁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挤在人群中，侧耳听着工作人员的询问，低声回答着，心里有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感觉。
挂完号，他拿着病历本回来，额前的几缕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前面还有两个人。”他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肿起的脚踝上，眉头又皱紧了，“很疼吧？”
“真的还好。”许岁岁重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点，“比想象中好多了。”
叫到号，余无事立刻起身，小心地扶着她单脚跳进诊室，医生是个中年男人，表情严肃，按了按许岁岁的脚踝，问了几个问题。
“扭伤，韧带拉伤，有点积液。”医生下了判断，低头开单子，“先去拍个片子，排除骨折。然后回来打石膏固定。”
“打石膏？”许岁岁愣了一下，她以为顶多喷点药包扎一下。
“固定一下好得快，免得留下习惯性扭伤的病根。”医生解释道，把单子递给余无事，“去缴费，然后带她去放射科。”
余无事接过单子，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好，谢谢医生。”
他扶起许岁岁，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能走吗？还是我背你？”
“我扶着墙单脚跳吧，你没力气了。”许岁岁说道。
从山顶背到山脚，他体力消耗肯定很大。
余无事却没同意，只是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撑着她：“我没事的，而且放射科不远。”
缴费、拍片、等待结果……余无事跑前跑后，脚步匆忙却有条不紊。
他始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伸出手臂当拐杖，在她等待时默默递上水。许岁岁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感动。
片子的结果出来了，没有骨折，只是软组织损伤和韧带拉伤，医生建议打石膏固定两周。
打石膏的房间有股怪怪的气味，许岁岁坐在治疗床上，看着护士调石膏糊，心里有点发怵，余无事站在床边，安静地看着护士操作。
当冰凉的石膏绷带缠上脚踝时，许岁岁下意识缩了一下。余无事立刻上前半步，握住他的手腕，低声说道：“很快就好，忍一下。”
许岁岁点点头，咬住下唇。
护士动作熟练，很快就把她的左脚小腿以下部分打包成了一个白色的大圆柱。
“好了，固定两周，不要沾水，不要负重。”护士一条一条的交代注意事项，“两周后回来拆，给你个脚套，洗澡时套上。另外，开点口服药，活血化瘀的。”
余无事听得很认真，甚至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了几下。“谢谢护士。”他道谢，然后看向许岁岁，“还能走吗？我去借个轮椅？”
“不用那么夸张吧……”许岁岁看着自己那只缠着石膏的腿，有点哭笑不得，她试着用右脚站起来，单脚跳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余无事立刻扶住她，把她的手臂重新架到自己肩上：“我扶你出去打车。”
等他们拿着药，艰难地挪到医院门口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许岁岁有些发热的脸上，倒是舒服了些。余无事拦了车，先扶她坐进后座，然后小心地把她的“石膏腿”搬进车内放好，自己才从另一边上车。
回到小院时，周姐屋里的灯还亮着。听到动静，她披着衣服出来，看到许岁岁的石膏腿，吓了一跳：“哎哟！这是咋了？摔了？”
“爬山不小心崴了一下。”许岁岁不好意思地说道。
“严不严重啊？打石膏了都！”周姐一脸心疼，又看向脸色疲惫的余无事，“小余背你下来的？累坏了吧？快进屋歇着！饿不饿？姐给你们下碗面？”
“不用了周姐，太晚了，您休息吧。”余无事婉拒道，“我煮点粥就好。”
“那行，有事喊我啊！”周姐又叮嘱了几句，才回屋。
余无事扶着许岁岁，单脚跳进她的房间，帮她坐在床边。他先去打了盆温水，浸湿毛巾拧干，递给她：“擦把脸。”然后又去厨房，很快端了杯温牛奶进来，“喝了暖和点，也好睡觉。”
许岁岁接过牛奶，看向余无事。“你呢？你也忙一晚上了，快去洗洗休息吧。”
“我没事。”余无事摇摇头，目光落在她那只显眼的石膏腿上，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这样怎么洗澡？”
这确实是个问题。
许岁岁看着自己的腿，也犯了难，但不知为何，她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余无事沉默了一下，转身出去，很快拿了个大号保鲜袋和几圈宽胶带回来。“用这个，”他演示了一下，把保鲜袋套在石膏上，用胶带在膝盖上方紧紧缠了几圈，封好口，“这样应该不会进水，你……小心点，需要帮忙就叫我。”
他说最后一句时，脸明显红了，迅速别开脸。
许岁岁看着他，突然有点结巴的说道。
“嗯，谢谢，我自己可以。”
余无事帮她准备好换洗衣物，又把洗漱用品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才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许岁岁单脚跳进卫生间，过程确实有点狼狈，但总算勉强搞定。洗完出来，她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坐在床边擦头发，余无事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吹风机。
“头发要吹干，不然容易头疼。”我帮你。
许岁岁愣了一下，她本想说自己来，但看着他一脸坚定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余无事插好吹风机，调到温和的风档，站在她身后，动作有些生疏，但极其轻柔地拨弄着她的湿发。两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吹风机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吹干头发，余无事又检查了一下她脚上的石膏，确认保鲜袋密封完好。
“晚上睡觉，脚下垫个枕头，会舒服点。”他说着，从自己房间拿了个多余的枕头过来，小心垫在她那只石膏腿下面。
“你……好像很有经验？”许岁岁忍不住问道。
余无事动作顿了顿，低声说：“以前母亲病的时候，我经常照顾她。”
他很快直起身，转移了话题，“药吃了吗？医生说要饭后吃，你晚上没吃多少东西，我煮了粥，吃一点再吃药？”
他不提还好，一提许岁岁确实觉得饿了。晚上折腾到现在快半夜了，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余无事去厨房盛了碗白粥，顺带端着了一小碟咸菜。
粥煮得软软的，温度也刚好。许岁岁小口吃着，胃里暖和起来，连带着脚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吃完粥，吃了药，时间已近午夜。余无事收拾好碗筷，又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夜里要是疼，或者要喝水，就叫我。”他站在门口，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我睡觉轻，听得见。”
“嗯，知道了，你快去睡吧。”许岁岁躺下，盖好被子。
余无事点点头，轻轻关上门，但没有立刻离开。许岁岁能听到门外极轻微的脚步声，他似乎在门口停留了片刻，才走回自己房间。
夜很深了。
许岁岁躺在黑暗中，脚踝隐隐作痛，但心里却很平静。她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走动声和水流声，想象着余无事洗漱收拾的样子。
过了好久，一切声音才归于安静。
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他背着她下山时步伐，他在医院忙碌穿梭的背影，他给她吹头发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许岁岁是被阳光和粥香唤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便签。拿起来看，上面是余无事的字迹：
“粥在锅里保温，药在旁边，一次两粒，我出去买点菜，很快回来。有事打电话。”
便签的右下角，用铅笔画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许岁岁拿着便签，看着那个充满暖意的小太阳图案，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窗外的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