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上石膏的第二天,许岁岁在小床上窝了一上午,感觉自己快要生根发芽了。她单脚跳着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时扶着墙喘气,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寸步难行”。窗外阳光灿烂,桂花香一阵阵飘进来,她却只能困在这小小房间的方寸之间,对着天花板发呆。
中午,余无事从外面回来,手里除了菜,还推着一个……轮椅。
那是一把半旧的折叠轮椅,看起来已经用过一段时间了。
“周姐帮忙找的。”余无事把轮椅停在床边,看向许岁岁,“她认识社区诊所的人,说可以借一阵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总比单脚跳安全,而且出行也方便一点。”
许岁岁看着那把轮椅,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觉得有点夸张,另一方面……又确实需要。她看着余无事额头上的汗珠,和手腕衣领处的灰,那句“太麻烦了”在嘴边转了转,还是咽了回去,变成了:“……谢谢。”
余无事松了口气。“试试看?”他把轮椅调整到合适的高度和角度,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我扶你。”
他慢慢的把许岁岁扶了上去,坐稳后,他还细心地在许岁岁背后垫了个小靠枕,在她那条打了石膏的腿下面放了个软垫。
“舒服吗?”他满怀期待的问道。
“嗯,挺好的。”许岁岁动了动身子,轮椅比想象中舒适,坐在上面视野也很好。
下午阳光正好,余无事提议道:“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推你去巷子口那片空地?那里太阳好。”
许岁岁早就闷坏了,立刻点头。
余无事推着她,他推得很稳,遇到不平的地方会提前提醒:“前面有坎,扶好。”
“雨伞”显然对许岁岁这个新“坐骑”十分好奇,一开始警惕地跟在后面,喵喵叫着。后来胆子大了,试着跳上轮椅的脚踏板,被晃了一下,赶紧跳下去,又不甘心,最后被余无事一把捞起来,放在了许岁岁的膝盖上。
“看好它,别乱跑。”
小猫趴在主人怀里,终于老实了,圆润的眼睛滴溜溜转,好奇的四处张望。
巷子口的空地上,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暖洋洋的,有几个老人在旁边下棋,看到他们,善意的笑了笑。余无事把轮椅停在避风的角落,阳光正好能晒到许岁岁的腿。
他拆开一小袋猫零食,递给许岁岁。“让它自己玩会儿。”
许岁岁把小零食丢在不远处,“雨伞”立刻从她膝上跳了下去,扑向了小零食,用爪子拨弄着,玩得不亦乐乎。
余无事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他的保温杯,倒了两杯温热的红茶,一杯递给许岁岁,一杯自己捧着。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晒太阳,看猫,喝茶。偶尔有风吹过,带着桂花和远山的气息。阳光落在许岁岁的腿上,暖暖的,很舒服。
“比躺在床上好多了。”许岁岁眯着眼,满足地叹了口气。
“嗯。”余无事点点头,目光追随着玩耍的“雨伞”。
阳光落在他脸上,让他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些红润。
“这轮椅,”许岁岁拍了拍扶手,看向余无事,“会不会太夸张了?感觉我像重病号。”
余无事沉默了一下,说:“比摔第二次好。”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看你在小院里单脚跳,怕你再摔。”
许岁岁心里一暖,没再说什么,只是小口喝着茶。她发现,余无事的关心,总是这样,做得比说得多。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简单而规律。
余无事每天早晨会把许岁岁从床上转移到轮椅上,推着她洗漱,吃早餐。然后他会在他的房间里写他的小说。许岁岁则窝在轮椅里,用笔记本电脑处理设计稿,或者看些闲书。下午,只要天气好,余无事一定会推她出去晒太阳,顺便遛遛“雨伞”。
有时是去巷口,有时会去稍远一点的古城墙根下。余无事会带着水,零食,猫玩具,还有一块薄毯子,以防起风把许岁岁刮感冒了。
有次,许岁岁在太阳底下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坐在轮椅上,停在背风向阳的墙角下,腿上盖着那块薄毯,“雨伞”蜷在她脚边的趴在地上打盹。余无事就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安静地看着书,夕阳给他的侧影镀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那一刻,许岁岁觉得,时光好像被拉得很长,很慢,也很暖。
这天下午,余无事在书房接周姐的电话,讨论一批新染料的俄文标签翻译。许岁岁坐在回廊下的轮椅上,午后阳光慵懒,她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大数据给她推送了不少萌宠和手工视频,其中有一个汉服变装视频,模特穿着一条淡粉色的齐胸襦裙,转着圈,裙摆像花朵一样绽开。
许岁岁看着视频里轻盈转动的模特,又瞥了一眼书房里正在认真通话的余无事清瘦的背影,一个恶作剧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等余无事挂了电话出来,她朝他晃了晃手机屏幕,脸上带着一丝坏坏的笑意:“余无事,你看这个裙子,好看吗?”
余无事走过来,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屏幕,点点头:“嗯,颜色挺淡雅的。”
“是吧!”许岁岁眼睛弯起来,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我觉得你穿肯定特别好看!你看你皮肤白,骨架细,穿上这种浅色的汉服,再弄个头发……”她越说越想笑,“绝对是个清冷系的古风美男!”
余无事明显愣住了,脸上瞬间涨红,连耳朵和脖子都红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却只是转过了头。
“真的!”许岁岁看他这副样子,更觉得好玩,继续煽风点火,“你想象一下,你坐在窗边看书,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外面是桂花和雨……是不是特别有感觉?比你天天穿这些灰扑扑的衬衫有仙气多了!”
“我……我不穿裙子。”余无事终于憋出了一句,眼神慌乱地看向别处。
“哎呀,不是裙子,是汉服,传统文化嘛!”许岁岁忍住笑,“你看周姐也搞传统扎染,你也可以试试传统服饰呀,这叫……身体力行!”
余无事被她这番歪理说得哑口无言,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拿起桌上的茶壶,假装去添水,但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的心情。
“你害羞啦?”许岁岁在后面笑嘻嘻地问道。
“没有。”他闷声回答。
“明明就有。”许岁岁得寸进尺,“要不这样,你要是穿一次,我就……我就包你一个月的饭!”
余无事添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说道:“……不用。”
“那给你买一套绝版书?”
“……不用。”
“那你说,怎么样你才肯试试?”许岁岁追问,觉得看他窘迫的样子特别有意思。
余无事转过身,脸上的红晕稍微褪去了一些,但耳根依然红着。他看着她,眼神有些无奈,又似乎藏着一点别的什么特殊的感觉。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等你脚好了再说。”
“那就是有商量余地了?”许岁岁眼睛一亮。
余无事没说话,只是把倒好的温水放到她的手边,然后转身去厨房了。但从他发红的小脸以及说话的语气来看,他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非常不好意思。
晚饭时,许岁岁又忍不住提起:“哎,你说你要是穿汉服,‘雨伞’会不会不认识你了?”
余无事正低头喝汤,闻言差点呛到,咳了几声。“……不会。”
“那可不一定,我们‘雨伞’很聪明的。”许岁岁故意逗他,“说不定它会想,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呀,怎么跑到我家来了……”
“许岁岁。”余无事放下勺子,强装严肃的说道,“好好吃饭。”
许岁岁看他真的有点招架不住了,才笑嘻嘻地放过他:“好啦好啦,不说了,吃饭吃饭。”
但余无事整顿饭都低着头,耳根的红晕一直没完全退下去。许岁岁觉得,看他这样脸红,比刷什么短视频都有意思多了。
夜深了,许岁岁躺在床上,想起下午的玩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她觉得,余无事那一副呆萌的脸配着清冷疏离的表情,如果穿上漂亮的小裙子,绝对,嘿嘿。
窗外,月光如水,轮椅静静地停在小院里,在月光里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