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很大,很远,但这个小院,是她即将踏上的旅程里,最坚实的行囊。
北京之行定在下周二,
出发前的几天,许岁岁扔掉了那副租来的拐杖,开始尝试用双脚走路。
起初只敢在回廊下扶着柱子走几步,后来渐渐能在院子里绕圈。左脚踩在地上,还是能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僵硬,走久了脚踝深处会传来隐隐的酸胀,但疼痛感确实消失了。她在院子里,扶着墙,慢慢地走圈,每一步都很小心。
余无事在书房窗后工作,会偶尔抬起头,视线便会跟着她的身影移动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她停下来休息时,他会很“恰好”地端着水杯走出来,递给她,或者看似随意地提起:“护士说了,拆了石膏也得注意保暖,脚踝最怕受凉。”
出发前一晚,许岁岁在房间最后检查行李。箱子摊开在地板上,东西有那么一点多,但她已经尽量精简了。北京比大理冷,她带了两件厚外套,几件内搭,周姐给的棉鞋垫已经放进徒步鞋里。笔记本电脑、绘图板、充电器、洗漱包……她一件件清点,又拿起那个暗蓝色的小布袋看了看,手指轻拂过上面歪歪扭扭的银杏叶,放进行李箱的夹层。
房门被轻轻叩响,余无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透明的分装药盒,里面一格一格,分装着几种不同颜色和形状的药片、胶囊。
“这个,”他走进来,把药盒递给她,“我分装好了,白色是复合维生素,每天一粒,早上饭后,黄色的是用来缓解肌肉酸痛的,你走路多了脚不舒服就吃一粒,绿色是感冒药,备用,北京天冷,用法和剂量我写纸上贴盒盖背面了。”
许岁岁接过药盒,沉甸甸的,不仅是药的重量。她打开盒盖,背面果然贴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他工整的字迹详细列着每一种药的名称、作用、用量和该吃药的时间,甚至还画了小小的太阳和月亮图案来区分早晚。
“你想得真周到。”她心里软成一片。
“……应该的。”余无事低声说道。
目光在她摊开的行李箱上扫过,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我查了天气,北京下周降温,有风,你带的……够厚吗?”
“够了,我带了大衣和毛衣。”许岁岁说道。
“嗯。”他点点头,又不说话了,只是站在那儿,手指捏着衣角。
“明天一早的飞机,我打个车去机场就行,你别送了,太早。”许岁岁说道。
余无事沉默了几秒,摇摇头:“我送你。”
“真的不用……”
“我送你到巷口。”他坚持,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看着你上车。”
许岁岁看着他眼里那点固执,妥协了:“……好吧。”
夜深了,小院一片寂静。许岁岁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打开手机,刷了会视频,也还是睡不着,她能听见隔壁房间也一直有着轻微的响动,是余无事在来回踱步,还是也没睡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许岁岁就轻手轻脚地起来了。她洗漱完,换好衣服,拖着行李箱轻轻拉开房门。院子里,厨房的灯已经亮了。
余无事系着那条深蓝色的旧围裙,正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着,是白粥。旁边的蒸笼冒着白气,空气里飘着肉包子和鸡蛋的香气。
“醒了?”他转过身,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也没怎么睡好,“吃点东西再走,机场的东西贵。”
早餐很简单,但很暖胃,白粥煮得软软的,肉包子是昨天从周姐家拿的,他重新蒸透了,鸡蛋也剥好了壳,只留下了蛋黄。两人对坐着,安静地吃着,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雨伞”似乎察觉到不寻常的气氛,绕着他们的脚踝转圈,喵喵地叫,蹭着许岁岁的行李箱。
“你在家要听话,”许岁岁弯腰摸摸它的头,“好好吃饭,别给余哥哥捣乱。”
“雨伞”用脑袋蹭她的手心,发出了喵喵的叫声。
吃完饭,余无事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又检查了一遍她随身背的包,确认证件、手机、充电宝都在随手可及的外层。“走吧,车快到了。”
巷子里还很安静,天色还早,没什么人气。余无事推着她的行李箱,走过小巷。许岁岁走在他身边,左脚还是有些小心,但步子已经平稳了许多。
快到巷口时,约好的出租车已经等在那里,打着双闪。
余无事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关好。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许岁岁。晨光微亮,照在他脸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起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有点褶皱的衣领。
“……路上小心。”他低声说道。
“嗯。”许岁岁点点头,看着他,“你在家也……好好的。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光顾着写书。”
“嗯。”
“周姐那边有什么事,你就给我发消息。”
“好。”
“还有‘雨伞’,记得给它梳毛,它最近掉毛厉害。”
“……知道。”
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好像是有点急了。
“我走了。”许岁岁说,转身去拉车门。
“岁岁。”余无事突然叫住她。
她回过头。
他站在清晨清冷的空气里,看着她,眼睛在清晨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报个平安。”
许岁岁看着他,用力点头,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好,每天都发,你有空也要回我。”
“嗯。”他点了点头。
许岁岁拉开车门坐进去。余无事替她关好门,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她。
司机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驶离巷口。许岁岁忍不住回头,从后车窗看出去。余无事还站在原地,晨光将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但他一直望着车开走的方向,没有动。直到拐过弯,再也看不见了。
许岁岁转回身,靠在椅背上,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又好像被什么填得很满。她拿出手机,点开和余无事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他发来的航班信息和天气预报截图。
她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出发了。”
几乎是立刻,手机响了一下。
余无事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发来一张照片。是“雨伞”蹲在小院回廊下,歪着头看着镜头的照片,背景是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和那棵桂花树。照片下面,还有一条消息:
“它说,等你回来。”
许岁岁看着照片和那消息,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到了机场大厅,周姐还没到,她好像今天一大早要去办个什么证件,没有和许岁岁一起来。
许岁岁看向远处停靠的机架飞机,知道旅程开始了。但这一次,离别的愁绪很淡,因为知道,归期有期,有人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