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岁没说什么,拉起他的手向外走去。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小院的路上,天还未黑,余无事靠在后座,依旧没什么力气,脸色夕阳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比在医院时清明了一些。
许岁岁坐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扶着他的胳膊,似乎怕车子颠到他。
“还难受吗?”她轻声问道,目光落在他贴着输液胶带的手背上。
“好多了。”余无事摇摇头,“就是……没力气。”
“烧还没全退,又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当然没力气。”许岁岁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回家先喝点热乎的。”
“嗯。”余无事应着,目光转向窗外的风景,又转回来,落在她身上。“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你不应该晚上八九点才到吗?”
“都谈妥了,意向书也签了,剩下的细节周姐在跟进,她明天下午的飞机。”许岁岁解释得很简短,避开了自己如何匆忙改签,如何一路狂奔赶回来的细节,随后,她又补充道,“正好,我也想‘雨伞’了。”
余无事看向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车子拐进熟悉的巷子,停在院门口。
许岁岁先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小行李箱,又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伸手要扶余无事。余无事本想说自己能走,但刚一起身,还是晃了一下,被她稳稳扶住。
“慢点。”她声音很轻。
推开院门,“雨伞”立刻从黑暗中窜了出来,“喵喵”叫着,先蹭了蹭许岁岁的腿,又去蹭余无事,像是在责怪两人怎么同时离开这么久。
屋里灯亮着,是余无事早上离开时忘了关。看着这熟悉的光线,余无事的心里稍稍放松了些。许岁岁把行李箱放在回廊下,扶着余无事在客厅的旧沙发里坐下,又拿过靠垫给他垫在背后。
“你先坐会儿,我去烧点水,弄点吃的。”她说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眉头微皱,“还有点烫,药带回来了吗?等会儿吃了饭记得吃。”
“在包里。”余无事指了指被她随手放在桌上的帆布包。
许岁岁去厨房忙碌,余无事靠在沙发里,听着厨房传来烧水、开柜子、淘米的声音,他环顾着熟悉的小客厅,目光扫过书桌上摊开的书,窗台上那盆野菊,还有“雨伞”正蜷在他脚边打盹的毛茸茸身体……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暖又熟悉。
没过多久,许岁岁端了个托盘出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一碟淋了少许酱油的蒸蛋羹,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细的酱黄瓜。
“先随便吃点,暖暖胃。”她把托盘放在余无事面前的桌子上,又递过勺子和筷子。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入口软软的,带着米香,蒸蛋羹滑滑滑嫩嫩的,酱油也放的刚刚好。简单的食物,在此时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许岁岁自己也盛了半碗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就着酱黄瓜慢慢吃。她吃得很快,显然也饿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余无事喝下半碗粥,感觉有了点力气,才开口问道。
这是他一路上的疑问。
许岁岁夹酱黄瓜的筷子顿了顿,抬眼看他:“我回来,到门口,发现门锁着,‘雨伞’在屋里叫,发的那几条消息也没人回,一直没人接,想起你早上说‘有点事要出去’,回我消息时遮遮掩掩的,再加上你那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性格……就猜,你可能是去医院了,这附近就那一家大医院近,我就拖着箱子直接打车过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余无事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她风尘仆仆赶回来,面对的却是锁着的院门,然后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傍晚的寒风里,直奔医院……
“对不起,”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让你担心了。”
“知道我会担心,下次就别瞒着,生病了就是生病了,一个人硬扛着算什么?”
“我只是……不想耽误你工作。”余无事声音更低了。
“工作哪有你重要。”许岁岁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脸颊泛起了一丝红晕,赶紧低头喝了口粥。
余无事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接话,只是继续安静地喝粥,客厅里一时只剩下勺碗相碰的声音。
吃完饭,许岁岁收拾了碗筷,又监督着余无事吃了药。
她把医生开的药一样样拿出来,对着说明书,仔细告诉他每一种是什么时候吃,吃多少。“这个退烧的,体温超过三十八度五再吃,这个消炎的,一天三次……”
余无事一一应下,但看着她忙碌的侧影,心里之前那种别样的的感情愈发强烈。
“你去洗个热水澡吧,出出汗,会舒服点。”许岁岁说道,“小心别着凉,洗完要早点休息。”
余无事点点头,起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
许岁岁正弯腰查看“雨伞”的小碗,背对着他。
“岁岁。”他叫了一声。
“嗯?”许岁岁直起身,回过头。
暖黄的灯光下,她脸上带着一点忙碌后的红晕,眼睛清澈地看着他。
“……谢谢。”余无事说道,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许岁岁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快去洗澡吧,水已经热了。”
余无事洗完澡出来,换上了干净柔软的睡衣,身上也松快了不少,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那种难受的感觉消退了许多。
他擦着头发走到客厅,发现许岁岁已经把自己的行李箱挪到了她的房间门口,但人还坐在沙发上,开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资料。
“还不休息?”他问。
“整理一下今天会议的资料,很快就好。”许岁岁抬头看他,眼睛一亮,“脸色好看点了,还难受吗?”
“好多了。”余无事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手里拿着毛巾,擦着头发。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敲击键盘的敲击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过了一会儿,她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累了就早点睡。”余无事说道。
“嗯,是有点。”许岁岁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北京挺干的,鼻子都不舒服,还是大理好。”
“事情……还顺利吗?”余无事问道。
“挺顺利的,对方公司实力不错,负责人也挺有诚意,后续合作的可能性很大,周姐也很高兴。”许岁岁说着,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余无事也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北京的风情人物,话题琐碎而平常,像无数个他们曾经共度的夜晚一样,但似乎又有些不同,空气里流淌着一种不平静,是一种心的不平静。
夜色渐深,许岁岁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去睡吧。”余无事说。
“嗯,你也早点睡。”许岁岁站起身,抱起电脑,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又回头,“半夜要是不舒服,就叫我,我睡得轻。”
“好。”
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余无事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也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关了灯。身体依旧疲惫,但心里是满的,窗外的月光很淡,但他却觉得,这个小院的夜晚,从未如此明亮过。
夜还很长,但归家的人已经安歇,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