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余无事的病彻底好了,喉咙不再肿痛,头也不晕了,只是人看着还比之前清瘦了些,小院的生活恢复了往常的节奏,键盘声,画笔声,猫叫声,重新交织在一起。
周姐是周五下午回来的,风风火火,人还没进院门,大嗓门就先到了:“小余!岁岁!姐回来啦!”
她拖着个大行李箱,手里还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手提袋,一进门就先冲着正在回廊下晒太阳的余无事去了,上上下下打量他:“哎哟,可算好了!看着是瘦了点,但气色还行!”说着就从袋子里掏东西,“喏,烧鸡,给你补补!还有这个,茯苓饼,北京特产,清淡!这个果脯,甜的,难过的时候吃点甜的开心!”
她又拿出个小布包,递给从书房出来的许岁岁:“岁岁,这是给你的,檀香皂,味道挺好闻,放衣柜里熏衣服。”
“谢谢周姐!”许岁岁接过,一股清雅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
“谢啥!我们之间还用客气吗”周姐眉开眼笑,又弯腰去逗蹭她裤腿的“雨伞”,“哎哟,我们‘雨伞’好像又胖了!想没想周奶奶啊?”
“喵~”“雨伞”娇滴滴地应了一声,用脑袋使劲蹭她。
周姐直起腰,看看余无事,又看看许岁岁,眼珠一转,拍了拍手:“正好!今儿晚上都别做饭了!上我院子里去,姐带了点下酒菜,咱们小酌几杯,庆祝庆祝合作成功!把‘雨伞’也带上!”
余无事下意识想推辞,他酒量实在浅薄。但周姐根本不给他机会:“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收拾收拾,你们俩歇会儿就过来啊!不许不来!”
说完,又风风火火地拖着箱子回隔壁院子了。
傍晚,夕阳的余晖给两个小院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许岁岁和余无事简单收拾了一下,许岁岁还特意给“雨伞”的项圈上系了根新的红绳,算是“出门做客”的仪式感。余无事犹豫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衬衫,但依旧是素色,但搭配着他的裤子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
周姐的小院比他们那边稍大,院子里除了晾晒的蓝布,还种了不少花花草草,这个季节,菊花正开得热闹。
院子中央摆开了一张小木桌,几把竹椅,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拍黄瓜,酱牛肉,油炸花生米,中间还摆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
“来来来,坐坐坐!”周姐系着围裙,正从厨房端出一盘热腾腾的韭菜盒子,“先吃着,锅里还蒸着鱼呢!”
“周姐,您别忙活了,这么多菜了。”许岁岁帮忙摆筷子。
“不多不多!今天高兴!”周姐笑着,又拿出几个酒杯和一瓶白酒,“咱们喝点白的,驱寒暖胃,小余刚好,少喝点,意思意思就行。”她说着,给许岁岁和自己倒上,给余无事的杯子里只浅浅倒了个底。
“雨伞”在桌子底下好奇地嗅来嗅去,周姐丢给它一小块鸡肉,它立刻叼到角落享用去了。
三人落座,周姐先举起杯:“来!第一杯,庆祝咱们这次北京之行圆满成功!”
许岁岁笑着举起杯,余无事也端起那只只有一点酒的杯子,有些拘谨地跟着举起来。
“干杯!”
许岁岁和周姐都喝了一小口,余无事看着杯子里清澈的液体,犹豫了一下,还是闭着眼抿了一点点。一种辛辣感穿过喉咙,他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耳朵瞬间就红了,其实啤酒他还是能喝的,但白的就算了。
“慢点慢点!酒不是这么喝的,来吃口菜压压!”周姐说道,夹了块酱牛肉放到他碗里。
许岁岁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也给他夹了块烧鸡:“这个不辣,尝尝。”
几口菜下肚,酒意稍稍缓解,气氛也活络起来。周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在北京的见闻,对方公司如何热情,如何欣赏他们的作品,未来的合作前景怎么样。许岁岁不时补充几句,两人一唱一和,笑声不断。
余无事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但他脸上的神情是放松的,嘴角始终带着一丝笑意。
月光渐渐升起来,月光清辉洒满小院,代替了夕阳的温暖。周姐又去厨房端出蒸好的鱼,热气腾腾。
“小余啊,”周姐给余无事盛了碗鱼汤,语气随意地问道,“这次病了一场,有啥感想没?”
余无事捧着温热的汤碗,愣了一下,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奶白色的鱼汤,说道:“就是……觉得,有人照顾……挺好的。”
他说完,脸颊出现了一丝红晕,便低着头喝汤。
周姐看向许岁岁,发现她始终看着余无事,。
“那是!”周姐一拍大腿,“岁岁可是急急忙忙回来的,这情分,你得记着!”
许岁岁脸一热,轻轻碰了周姐一下:“周姐!”
余无事喝汤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月色渐浓,酒至二巡,周姐脸上泛着红光,话更多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进屋,不一会儿抱出个小坛子,坛口用红布封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岁岁,这个给你。”周姐把坛子放到许岁岁面前。
“这是什么?”许岁岁好奇地看着。
“桃花酿。”周姐揭开红布,一股清甜桃花香气混合着酒香立刻飘了出来,“我今年三月自个儿酿的,就得了这么一小坛,本来想留着过年喝,今天高兴,送你啦!”
“这太贵重了,周姐您自己留着喝吧。”许岁岁摆了摆手,连忙推辞道。
“拿着!”周姐不由分说把坛子塞她怀里,“好东西要跟贴心的人分享,你跟小余,就是姐的贴心人,这酒不烈,甜丝丝的,适合你们年轻人喝。等哪天……嗯,反正到时候你们一起喝!”
她看着许岁岁,话里有话地眨了眨眼。
许岁岁抱着沉甸甸酒坛,看着周姐那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脸更红了,小声道:“谢谢周姐。”
余无事看着那坛酒,又看向月光下许岁岁绯红的脸颊,他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发现茶早就凉了。
夜色渐深,几人吃的很尽兴。周姐有些喝高了,话匣子关不住,拉着许岁岁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年轻时的趣事,余无事安静地陪着,偶尔给周姐和许岁岁添点茶水。“雨伞”早就吃饱喝足,趴在许岁岁脚边打起了呼噜。
快十点时,三人才散场,周姐把剩下的菜给他们装了一饭盒,非要他们带回去明天吃。许岁岁抱着那坛桃花酿,余无事提着饭盒,牵着“雨伞”,跟周姐道别。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青石板上,两个相邻的小院都静悄悄的,走到自家院门口,许岁岁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余无事。
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月光,安静地看着她。
“今晚……开心吗?”许岁岁轻声问道。
余无事点点头,四周没有什么声音:“开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很久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许岁岁笑了,怀里的桃花酿散发着幽幽的香气。她看看酒坛,又看看他,心里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那……这酒,等下次有机会,一起喝?”她眨了眨眼。
余无事的目光落在酒坛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来,看向她。
“好。”他轻声应道,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咔哒”一声,院门打开,月光照在两人身上,笼罩住并肩而立的两人,和脚边打着哈欠的小猫。
那一刻夜色温柔,晚风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