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大理的早晨是在一阵不同寻常的静谧中来临的,没有鸟鸣,没有风声,连平常的市井声喧嚣声都像是被什么捂住了,朦朦胧胧的。许岁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觉得房间里有些冷,亮得有些异样。
她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
雪不大,但还是将远处的苍山,近处的青瓦屋顶,青石板路,都薄薄地覆上了一层晶莹的白。天空是灰白色的,雪花还在不紧不慢的向下飘着。
许岁岁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出声:“下雪了?大理下雪了?”
她匆匆套上厚外套,推开房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
院子里,积雪大概只有寸许厚,但足以覆盖一切。“雨伞”正蹲在回廊的栏杆上,眼睛瞪得溜圆,它小心翼翼的伸出前爪,试探性地碰了碰栏杆上堆积的雪花,被冰得瞬间缩回了它的小爪子,随即又忍不住凑过去嗅了嗅,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下雪了。”余无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他的头发应该是刚醒。他穿着灰色的厚毛衣,站在他房间门口,望着院子里雪花,眼神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新奇。
“是啊,下雪了!”许岁岁转过身,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我来大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下雪!大理这气候应该是很难下雪的!”
余无事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望着院子。“母亲说,她在大理那些年,也只见过两三次。”
两人就这么并排站在回廊下,安静地看了会儿雪。雪花静静地落,“雨伞”终于按捺不住,从栏杆上跳下来,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小小的梅花状的脚印,然后兴奋地开始追着自己的尾巴在雪地里打转。
“它好像很喜欢雪。”许岁岁笑着说道。
“嗯,第一次见。”余无事看着小猫撒欢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早餐是热乎乎的醪糟汤圆,余无事特意多放了些姜片红糖,驱寒暖身。
吃完早饭,雪渐渐停了,太阳从云层后探出了头,给银白的世界镀上一层浅淡的金光。
“要不要带‘雨伞’出去玩玩雪?”许岁岁提议道,眼睛亮晶晶的,“公园里的雪肯定更好看!”
余无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点头:“好,多穿点,地上滑。”
两人都换上了最厚的衣服,许岁岁还围上了余无事那条灰色的羊绒围巾——他说新的洗了还没干,这条是干净的。余无事则戴上了许岁岁之前逛街时随手给他买的、印着卡通猫爪的毛线手套,耳根有点红,但没摘下来。给“雨伞”套上牵引绳时,小猫兴奋得直蹦。
公园离得不远,走过去的一路上,到处都是惊喜。古城的飞檐翘角戴上了白色的绒帽,路边的冬青丛变成了蓬松的雪团,青石板路的缝隙被白雪填满,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愉悦的轻响。
公园里果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还有像他们一样来看雪的年轻人。雪比小院里厚实些,孩子们已经热闹地玩开了,堆雪人,打雪仗,笑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雨伞”一进公园就撒了欢,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时不时停下来嗅嗅,或者试图扑咬空中飘落的零星雪沫,憨态可掬。许岁岁拿出手机,对着在雪地里打滚的小猫和远处苍山雪景拍个不停。
“我们也堆个雪人吧?”许岁岁提议,搓了搓戴着毛线手套的手,跃跃欲试。
余无事看了看地上干净的雪,点了点头:“好。”
两人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开始滚雪球。许岁岁负责滚雪人的身子,余无事滚脑袋。许岁岁滚得太大,雪球变得沉重,她推得有些吃力,她停下来,往余无事的方向看了看。余无事目光转向她,放下自己手里的雪球,走过来,很自然地接手,帮她把那个巨大的雪球推到选定好的位置。
“好了,脑袋放上去。”余无事说着,把自己滚的脑袋小心地安放在大雪球上。
一个胖墩墩的雪人雏形出现了。许岁岁跑去找来两根枯树枝当手臂,余无事则从旁边冬青丛上摘下几颗红艳艳的小果子,给雪人当眼睛和扣子。最后,许岁岁把自己的毛线帽摘下来,戴在了雪人光秃秃的脑袋上。
“完成!”她后退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又看看旁边因为帮忙而头发和肩膀都落了些雪正安静看着雪人的余无事,忽然起了玩心。
她蹲下身,快速团了一个小小的雪球,趁余无事不注意,轻轻砸在了他的小腿上。
“啪”一声轻响。
余无事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裤腿上的雪球,又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许岁岁。
许岁岁已经笑着跑开了几步,又弯腰团雪球,脸上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容。
余无事愣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戴着猫爪手套的手,又看了看地上干净的雪。他抿了抿唇,也蹲下身,团了一个雪球,然后,朝着许岁岁大概的方向,没什么准头地扔了过去。
雪球软绵绵地落在许岁岁脚边,散了。
“哈哈,没打中!”许岁岁得意,又一个雪球飞过来,这次砸在了余无事的手臂上,但力道不是很重,雪球也不算很瓷实。
余无事似乎被这轻微的“攻击”激发了某种胜负欲,他不再犹豫,也开始认真团雪球,准备反击。
两人就在雪人旁边,你来我往,打起了雪仗。雪球不大,砸在身上也不疼,许岁岁一边躲一边反击,余无事话不多,但嘴角带着笑意,偶尔被雪球击中,会发出短促的笑声。
“雨伞”被两人的“战况”吸引,兴奋地在他们之间跑来跑去,时不时被飞来飞去的雪球误伤,忙得窜向一边,又不死心地凑近,小脑袋跟着空中飞过的雪球转来转去,把许岁岁逗得笑弯了腰。
就在这时,旁边一群打雪仗的孩子“战火”蔓延过来,一个雪球呼啸着朝许岁岁这边飞来。她正笑着看“雨伞”,没注意到,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完全躲开,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让,结果脚下一滑。
“啊!”她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站在她身边的余无事猛地伸出手臂,在她后背即将着地的瞬间,捞住了她。
冲击力让他也踉跄了一下,但他紧紧抱着她,用自己的身体做缓冲,两人一起跌坐在了松软的雪地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
许岁岁惊魂未定,靠在余无事怀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声,隔着厚厚的衣物传来,和她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几乎同频,他的手臂还牢牢地环着她的肩膀和后背。
雪花落在他们相贴的脸颊,许岁岁抬起头,对上余无事近眼睛。他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雪花,在阳光下闪烁,那双总是平静或带着些许忧郁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脸庞。
他的呼吸有些急,温热的气息拂在她冰凉的脸上,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细小的纹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阳光在雪地的反射下有些刺眼,但他们眼中此时只有彼此。某种无形的滚烫的东西在冰冷的空气里悄然滋生,吸引着他们不自觉地、缓缓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