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父看着他窘迫又紧张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感情的事，讲究水到渠成，但也讲究时机。岁岁那孩子，看着开朗，其实心里也敏感，没安全感，她妈妈之前给她安排的那些，让她对感情，尤其是来自异性的感情，有些排斥和警惕。但对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看向余无事，继续说道：“她能一个人跑这么远，能在这里待得住，还能这么放松开心，你起了很大作用。我看得出来，她依赖你，也信任你。”
“有些窗户纸，总得有人去捅破，拖久了，反而容易生出误会，或者……错过，我当年啊，罢了，不提了。”说到这里许父突然停住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角闪过一丝泪滴，但很快又消失不见，目光看向远方。
余无事则完全没有注意到许父的变化，在听到前半句时他就已经愣住了，脑子里全是许岁岁的身影，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许岁岁。她正从小摊主手里接过两杯饮料，笑着递给母亲一杯，自己咬着吸管尝了一口，然后眼睛满足地眯起来，朝他们这边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晃眼。
那一刻，余无事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应该……快了。”他看着许岁岁的方向，低声说道，像是说给许父听，也像是在对自己许诺，“我想找个好一点的日子。”
许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女儿阳光下毫无阴霾的笑脸，他没再追问具体是什么日子，只是拍了拍余无事的肩膀：“好好待她，她妈妈那边，有我。”
这句话，几乎是一种明确的认可和托付了。
余无事的心头一颤，他转头看向许父，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这时，许岁岁和许母拿着饮料回来了。许岁岁喝着奶茶，狐疑地看了看两人，“你们聊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没什么，随便聊聊。”许父神色如常，看向远处。
余无事看向许岁岁，她也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询问。
“真没聊什么吗？”她问道。
“真没什么。”他摇了摇头，目光也移向远处。
夕阳开始西斜，将天空和湖面染成一片金红色。四人继续沿着湖边散步，影子被拉得很长。气氛比之前更加融洽，几人的话也多了些，偶尔会聊几个关于大理气候、生活的问题，语气也平和了许多。
傍晚，他们在洱海边一家很有特色的餐馆吃了晚饭。餐馆是木质结构，延伸出水面，坐在窗边可以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苍山背后，风景很美。饭菜是地道的白族风味，食材新鲜，做法很地道。
饭间，许父和余无事碰了杯，以茶代酒。
“小余，岁岁在这边，麻烦你多照顾了。”许父说道。
“叔叔言重了，应该的。”余无事举杯，一饮而尽。
许母看着，没说什么，只是给女儿夹了块鱼，低声说道：“刺多，小心点。”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他们打车前往机场。路上，许岁岁靠着母亲，有些昏昏欲睡。许母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是许久未曾有过的温柔，看着许岁岁，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到了机场，时间刚好。办理完值机手续，在安检口前，离别的时候到了。
“爸妈，你们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许岁岁抱着母亲，声音有点哽咽，虽然之前有争吵，有不快，但毕竟是父母，要走了，心里还是不舍。
“知道了，你也是，照顾好自己。”许母拍了拍女儿的背，声音也有些哑，她看向旁边的余无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小余，我们走了。”
“叔叔阿姨一路平安。”余无事微微躬身。
许父走过来，用力抱了抱女儿，然后看向余无事，伸出手。余无事握住。许父握着余无事的手，稍稍用力，看着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了。”许父松开手，揽过妻子的肩膀，转身走向安检通道。
许岁岁和余无事站在安检口外，看着父母的身影融入人流，通过安检，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机场广播在回荡，人来人往。
许岁岁还望着父母离开的方向，眼圈红红的。余无事站在她身边，沉默地陪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余无事扯出一个笑：“走吧，回家了。”
“嗯，回家。”余无事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大厅，走进清冷的夜风中。身后，是起起落落的航班，是奔赴各自远方的人们。而他们前方，是万家灯火中，属于他们的那盏温暖的光，和那个种着桂花树还有一只可爱小猫的小院。
新的一年，马上就要来了。而有些话，也到了该说出口的时候了。
余无事坐在出租车上回想起了许父的话，他好像漏了什么，怎么想不起来了，坐在一旁的许岁岁看着他一副沉思的样子，目光从车窗外移过来：“你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余无事愣了过来，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快到家了。”
许父许母离开后的几天，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余无事的心，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平静，他开始思考着元旦的打算。
他开始下意识地注意日期，距离元旦还有一周。他开始不自觉地观察许岁岁，猜测她会喜欢什么样的花，什么样的场合。
甚至，他开始在深夜，对着空白的文档，尝试写下一些什么，然后又烦躁地全部删掉，那些各种华丽的辞藻，似乎都配不上她，也表达不出他心中那份深重的情感。
这天下午，两人在回廊下晒太阳。许岁岁抱着笔记本电脑，在修改一个设计稿的配色，余无事则拿着一本关于传统民俗的书，但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
“唉，又快元旦了。”许岁岁伸了个懒腰，合上电脑，揉了揉有眼睛，随口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来大理还没多久，一年就要过完了。”
“嗯。”余无事应了一声，他抬起头，看向她，阳光在落在她的发梢，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金光里。
“你元旦要回家吗？”他问道，心里有点紧张，但还是要努力保持平静。
许岁岁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不回，我妈前天还打电话试探我呢，问我元旦回不回去，说家里有聚会，我找了个借口推了。”
她顿了顿，看向余无事，眼神亮晶晶的，“回去又得听他们念叨，没意思，而且，周姐说元旦古城可热闹了，有好多活动，还有跨年烟花和放花灯！我想在古城跨年！你呢？你回河南吗？”
听到她说不回，余无事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悄悄落下了一半，有机会。
他摇摇头，声音很温柔：“不回，没什么要回的。”
老家早已物是人非，那个承载着冰冷回忆的地方，已经算不上家。而这里，这个小院，有有“雨伞”，有她……才更像他心里的归处。
“那太好了！”许岁岁眼睛更亮了，身体向前倾了倾，“那我们俩一起在古城跨年吧！周姐说，元旦晚上，古城的河里会放好多花灯，可漂亮了，人们会把愿望写在花灯上，放到河里，据说很灵的！我们一起放一个？”
一起放花灯，这个画面瞬间击中了余无事。
朦胧的夜色，流淌的河水，星星点点的灯火，喧嚣又静谧的人群，还有身边的她……这简直比他之前任何偷偷设想过的场景都要好。
烟花，花灯，新旧交替的瞬间……
一切都刚刚好。
“好。”他回过神来，“我们一起跨年，放花灯。”
“那就这么说定了！”许岁岁开心地拍了下手，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约定。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那我们得提前准备一下，花灯好像可以自己买材料做，也可以买现成的，周姐好像会做简单的荷花灯，要不我们去问问她？自己做更有意思！”
“嗯，可以去问问。”余无事点头，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自己做的花灯，固然更有心意，但他手不算巧，怕做的不好看。或许可以提前去古城看看，有没有特别一点好看一点的现成花灯。
还有花，表白当然要从一束花开始。但表白的花，不能太夸张，要清新，要特别，要适合她。大理冬天有什么花？山茶？他想起她似乎很喜欢清新淡雅的雏菊。
“你在想什么？”许岁岁见他有些出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余无事猛地回过神，对上她好奇的目光，连忙移开视线，含糊道：“没、没什么，在想跨年晚上会不会冷，要多穿点。”
“对哦！晚上河边肯定风大！”许岁岁成功被带偏了思路，开始操心起穿衣问题，“我得把我那件最厚的羽绒服找出来，你也得多穿点，别又感冒了。”
“嗯，我知道。”余无事低声应着，计划的轮廓在脑海中渐渐清晰，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紧张和期待。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时刻：夜色如墨，河灯如星，远处新年倒计时的欢呼声响起，烟花在头顶炸开，然后，他会拿出那束准备好的花，说出那句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的话。
光是想象，就让他心跳失速，他会成功吗？她会接受吗？如果她拒绝了……
不，不会的，他告诉自己，至少，他要去试试。
在这个象征新的开始充满希望的新的一年，他不想再继续沉默。
“对了，”许岁岁忽然又想起什么，托着腮，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憧憬，“听说，在跨年烟花最盛大的时候许愿，特别灵，到时候，我们也许个愿吧？”
许愿？
余无事看着她带着憧憬的侧脸，他的心里已经完全被她占据。他的愿望，早已明确得不能再明确，那就是她。如果那天许愿真的很灵的话，他愿意用全部的心念去祈祷，祈祷那一刻，她的愿望里，也能有他。
“好。”他轻声应道，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们一起许愿。”
夕阳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跨年夜，似乎还很遥远，又似乎，近在眼前。余无事悄悄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他望向天边被染红的云霞，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即将被烟花点亮的夜空，和夜空下，她露出的让他倾尽所有也要去守护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