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的日子,越来越快。
余无事表面依旧平静,照常写稿、喂猫、做饭,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绷得有多紧。
他趁着许岁岁出门和周姐如何制作花灯的空档,迅速在网上订了花,不是玫瑰,也不是百合,而是一束以白色洋桔梗和淡紫色雏菊为主的花束,店家承诺跨年夜当天下午送达。
订完花,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束花的图片看了很久,仿佛已经能想象出许岁岁拿着花的样子。
下午许岁岁回来,兴冲冲地拉着他,说已经问过周姐了。
“周姐说,做最简单的荷花灯不难,骨架用竹篾或者细铁丝都行,糊上宣纸或者绵纸,画上图案,里面放个小蜡烛或者电子灯就行,花灯最关键的是心意!”她眼睛亮闪闪的,“我们去古城找找材料吧?自己做肯定更有意义!”
余无事自然没有异议,于是,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两人便出了门,目标明确,寻找制作花灯的材料。
大理古城的人永远都是那么多,即使是冬天,游客依然不少。
许岁岁像只出笼的小鸟,走在前面,虽然她已经逛过很多次了,但她依旧左看看右看看,对什么都好奇。
她在一个卖手工银饰的小摊前停留,拿起一枚雕着桂花图案的戒指对着阳光看了看,又在卖烤乳扇的摊子前挪不动步,非要买两串,塞给余无事一串,看到路边有老奶奶在卖五彩线编的手绳,又蹲下来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条红绳搭配米白色珠子的,当场就戴在了手腕上。
她转过头看向余无事,晃了晃手腕问余无事:“好看吗?”
“好看。”余无事看着她阳光下笑得弯弯的眼睛和手腕上晃动的手绳,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容。他也给钱买了一条简单的深蓝色手绳,默默地戴上。
找材料的过程却不太顺利,竹篾和细铁丝倒是在一家杂货店买到了,但适合糊花灯的宣纸或绵纸,还有那种不怕风吹的小蜡烛或电子灯,却没那么好找。他们逛了好几家文具店和手工艺品店,要么没有,要么不合适。
“难道真要买现成的?”许岁岁有点沮丧,咬着刚买的乳扇,含糊地说道,“可我想自己做嘛,自己画的灯才有意思。”
余无事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和失望的眼神,安慰她道:“再找找看,也许有专门卖这些的。”
两人又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相对僻静些的小巷。巷子深处,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店门脸不大,木质的招牌上刻着几个朴素的字:“灯语手作”。
门口挂着几盏小的样式简单的纸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晃动,透出暖黄的光,虽然是白天,但里面的灯似乎一直亮着。
“这家店……好像有点意思。”许岁岁拉着余无事走进去。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但也堆得满满当当。架子上、墙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和花灯材料。
店主是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蓝布衣,坐在靠窗的工作台后,正低头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拼接一片极薄的纸花瓣。
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随便看,需要什么自己拿,不懂的问我。”
他的笑容很平和,眼神清澈,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沉稳。
“老板,我们想自己做荷花灯,需要竹篾,绵纸,还有这种小灯。”许岁岁指了指架子上一排蜡烛造型的LED小灯。
“自己做吗?好事啊。”老板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走到架子旁,开始帮他们挑选。
“竹篾要这种柔韧度好的,太硬容易断,太软撑不起来。绵纸选这种,透光性好,也结实。灯嘛,这种LED的最好,安全,不怕风。”他一边说,一边把东西递给他们。
“老板,您这里东西真全!”许岁岁赞叹道,“您是专门做花灯生意的?”
老板笑了笑,看向两人说道:“算是吧,年轻时就喜欢鼓捣这些,后来就开了这家店。”
余无事默默地挑选着绵纸的颜色,他选了一种很淡的粉色,和一种米白色。许岁岁则挑了大红色和金色的颜料,说要画荷叶和锦鲤。
东西选得差不多了,老板看着他们,忽然问道:“第一次做?”
“嗯!”许岁岁用力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可能做得不好看。”
“没事,这东西也不难。”老板语气温和,“要不要在这试试?我这儿工具齐全,地方也够,做坏了材料算我的,不收钱。”
这个提议让许岁岁和余无事都有些意外,也觉得很暖心。
“会不会太打扰您了?”许岁岁问道。
“不会,店里清静,我也正好有个伴儿。”老板摆摆手,示意他们到旁边一张宽敞的大桌子旁坐下。
于是,两人就在这间小店里,开始了第一次花灯制作尝试。
老板姓林,让他们叫他林叔,林叔话不多,但指导得很耐心。
他先教他们怎么用竹篾弯出荷花的骨架,怎么用细线固定。余无事手指灵活,学得很快,很快就弯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荷花底托。
许岁岁则有点笨拙,竹篾在她手里总是不听话,不是角度不对,就是绑不紧。
“别急,慢慢来,力道要匀。”林叔接过她手里的半成品,三两下就调整好了,“你看,这样是不是就正了?”
许岁岁点了点头,对着林叔伸了一个大拇指:“林叔您手艺太好了!”
林叔笑了笑,没说话,继续指导他们怎么把绵纸小心地糊在骨架上,怎么让纸张平整的贴上去。余无事做得极其认真,每一片花瓣都力求对称,许岁岁则活泼许多,一边做一边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林叔都一一耐心解答。
时间在慢慢的流逝。
很快两盏荷花灯的雏形就做好了。
林叔看看两人手里的荷花灯,眼里泛起了温和的笑意。
“做得不错,歇会儿吧,喝杯茶。”林叔说着,走到角落的小炉子旁,提过一把冒着热气的铜壶,又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粗陶茶杯,泡了一壶普洱,大理这边的人都是喜欢喝普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