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无事接过花束，花束被精心包装着，淡紫色的面纸包裹着，系着米白色的丝带。抱在怀里，花束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沉沉的，散发着花香。他有些笨拙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耳根有些发烫。
“很好，谢谢。”
“是送给很重要的人吧？”杨姐嘴角向上一扬，笑着问道。
余无事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就祝您今晚顺利。”杨姐看向他，又指了指旁边，“需要写卡片吗？我们提供免费的卡片服务。”
卡片？余无事愣了一下。
他光顾着紧张怎么送花，怎么说话，完全不记得有卡片这回事，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有些话，他想亲口说。
抱着花束走出花店，余无事却有些犯难。现在离晚上放灯还有好几个小时，他总不能抱着这么大一束花在古城里晃荡，更不可能先带回小院，那就完全没有惊喜可言了。
他站在花店门口，有些无措。
“余先生？”杨姐追了出来，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您是打算晚上才送吗？抱着花不方便的话，可以先寄存在我们店里，晚上来取。”
这倒是个办法。
但余无事想到晚上古城人肯定很多，两人还要去放花灯，抱着一大束花，确实行动不便。而且，抱着花去放灯，目标也太明显了……
他目光扫过街对面，眼睛忽然一亮。街对面，正是林叔的小店，小店门开着，能看到林叔在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花灯。
“不用了，杨姐，谢谢，我有地方放。”余无事道了谢，抱着花束，穿过街道走向小店。
店里很安静，只有林叔一个人，正在工作台前给一盏兔子灯画眼睛。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余无事，以及他怀里那束显眼的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那种我懂的笑容。
“林叔。”余无事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花，像个无助的孩子。
“进来吧，小伙子。”林叔放下画笔，招呼他，“给心上人准备的？”
余无事有点害羞，他点了点头，抱着花来走进去。
“挺好，花选得雅致。”林叔看着花束，点点头，“今晚打算在哪儿送啊？”
“放河灯的时候。”余无事老实回答道。
林叔嘴角微微上扬，眼里的笑意更深了：“那倒是个好时候，灯影水光，佳人相伴。”
他指了指店里一个角落，“花先放这儿吧，我帮你看着，晚上你再来拿。”
“谢谢林叔。”余无事松了口气，把花束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谢什么。”
林叔摆摆手，重新拿起画笔，一边给兔子灯点上红红的眼睛，一边随意地问，“紧张吧？”
余无事抿了抿唇，没否认：“……嗯。”
“紧张就对了。”林叔画完最后一笔，把兔子灯提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不紧张，那说明不够在乎，我那会儿啊……”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像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跟她表白那会儿，提前三天就开始睡不着觉，话在肚子里滚了八百遍，真见了面，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余无事听着他的花突然有些想笑，他想象不出眼前这个温和平静的林叔，年轻时也会有那样手足无措的时候。
“后来呢？”他忍不住问道。
“后来啊，”林叔笑了笑，“后来我憋急了，把事先写好的情书塞她手里就跑，跑出二里地才敢停下来喘气，结果她追上来，问我跑什么，是不是信里写了骂她的话。”
他摇摇头，眼里满是对过去的怀念，“傻丫头。”
这个故事让余无事也笑了起来，他忽然觉得，表白这件事，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无论成功与否，至少，他努力过了，不会像林叔那样，因为迟疑和骄傲，错过一生。
“所以啊，小伙子，”林叔看向他，眼神满是关爱，“别怕，真心实意地告诉她，比什么都强，成了，是缘分，不成，也算对得起自己这份心意，不留遗憾。”
不留遗憾。
余无事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四个字，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林叔。”
“行，花放我这儿，你放心。晚上过来，我保管它好好的。”林叔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杵着了，越等越慌。”
余无事再次道谢，离开了“灯语手作”。走出店门，阳光依旧灿烂，他却觉得肩上轻松了不少。
他回到小院时，许岁岁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到他空手回来，她眼里闪过一丝疑问，但没多问，只是笑着说：“回来啦？正好，帮我把那个被角拉一下。”
余无事走过去，帮她拉住被角。两人合力把被子在晾衣绳上铺展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晚上……”许岁岁拍了拍被子，随意问道，“我们几点出发？”
“吃过晚饭吧，天黑透了，灯才好看。”余无事说道。
“嗯，也好。”许岁岁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嘴角着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余无事看着她阳光下温柔的侧脸，心想无论如何，今晚，他都要跨出那一步。
时间在等待中，终于走向了傍晚。
两人简单吃了晚饭，都吃得不多，天色渐暗，古城的方向开始传来隐约的喧闹声和音乐声，跨年的气氛越来越浓。
许岁岁回房换衣服，余无事也回到自己房间，换上了她买的那件羊绒衫，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想来应该是这几天都没睡太好。他深吸几口气，拿起装着花灯和电子蜡烛的纸袋，走出了房间。
许岁岁也出来了。她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围着那条他熟悉的灰色围巾，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在廊下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清丽动人。她手里也拿着一个纸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两人目光相接，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期待。
“走吧？”许岁岁看向余无事，开口道。
“走。”余无事点了点头。
锁好院门，两人并肩走进暮色渐浓的巷子。
远处，古城的方向，灯火已经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传来一阵喧闹声。属于他们的跨年夜，终于开始了。
他们没有直接去河边放灯，而是先去了古城中心的广场。那里果然如周姐所说，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照亮了周围攒动的人头。
一群穿着民族服装的白族男女围着篝火跳舞，动作奔放，歌声嘹亮。更多的人则围在外圈，跟着节奏拍手，欢笑，气氛很热烈。
许岁岁和余无事挤在人群外围，看着那跳跃的火焰和舞动的身影，火光映在许岁岁脸上，让余无事看的有些入迷。
“好热闹啊！”她凑近余无事耳边，大声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边。
“嗯！”余无事点了点头，也大声回应道。
在这热烈的喧嚣中，他侧头看着身旁仰着脸专注看跳舞的许岁岁，心里那片汹涌的海，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想，等放完灯，送完花，说出那句话之后，再和她一起回来看这篝火，心境一定完全不同。那时，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不会再有任何遗憾。
夜色，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