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晚会的年轻人很多。
许岁岁和余无事在人群外围站了一会儿，感受着那份扑面而来的属于节日的热烈。许岁岁轻轻跟着节奏晃动着身体，偶尔侧过头，对余无事露出一个微笑。余无事也回以微笑，但心思早已不在这喧闹的中心。
他悄悄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指向晚上十点半。距离午夜，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们去河边看看吧？人可能已经开始放灯了。”余无事凑近许岁岁耳边，提议道，篝火的旁的声音太吵了。
“好啊！”许岁岁点点头，眼里映着篝火的光。
两人挤出人群，离开了那片被火光和欢笑笼罩的区域。越靠近古城边的河道，空气中透出一种清冷感。
街道两旁依然灯火通明，游人很多，但许多人的手中，已经开始出现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许多纸糊的莲花灯，甚至还有造型别致的走马灯。人们三三两两地往河边走，脸上带着节日的喜悦和对即将到来的仪式的庄重。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向河边走去。
河道并不宽，水在夜色中流淌，映着两岸的灯火和天上的星光。
沿岸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的正在小心翼翼地将点燃的蜡烛或打开的小灯放入花灯中，有的已经蹲在河边，将承载着愿望的小花灯轻轻推入水中。
星星点点的灯火顺着水流缓缓漂远，连成一条光的河流，在夜色中蜿蜒向远方，美得如梦似幻。
“真好看……”许岁岁站在河边的石栏旁，望着水中流淌的花灯，喃喃道。
“嗯。”余无事站在她身边，他的眼睛映着河灯的光，目光却更多地落在她的侧脸上。夜色和月光柔和了她的脸颊，河灯的光映在她的眼中，让她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美。
他心跳得厉害，手心里浸出了一层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午夜越来越近，他心里的紧张也攀升到了顶点。
“我们也把灯拿出来吧？”许岁岁转过头，看向他，脸颊被寒风吹得有些泛红，但眼睛里的光此时比任何灯火都亮。
“好。”余无事点了点头，拿出了两人的花灯。
“你的灯真好看，画得真的很好。”许岁岁看着他手里那盏清雅的桂花灯，由衷赞叹道。
“你的也很特别。”余无事看着她那盏色彩艳丽的灯，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像他们两个人，一个安静，一个活泼，却奇异地互补，缺一不可。
两人拿着点亮的灯，走到一处人稍少些的岸边石阶上。夜风带着凉意，有些冷，但心里却像是有着一团火。
“许个愿吧？”许岁岁双手捧着花灯，闭上眼睛，神情虔诚又带着一丝少女的娇憨，“听说在跨年放花灯的时候许愿，特别灵验。”
余无事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捧起自己的桂花灯，闭上了眼睛，耳边此时只有潺潺的水声。
他的愿望很简单，只有一个：希望身边的这个人，能够接受他的心意，允许他继续陪伴在她身边，岁岁年年。
他闭着眼，在心里默默地将这个愿望念了无数遍。
过了一会儿，两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目光在空中交汇，随后两人又同时别过头去。
“好了，”许岁岁深吸一口气，“我们把灯放下去吧？”
“等等。”余无事看向她，忽然开口道。
许岁岁疑惑地看着他。
余无事的心跳得像要飞出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指尖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岁岁，你先闭上眼睛。”
“啊？”许岁岁更疑惑了，但看着他眼中闪过的亮光，她虽然不解，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神神秘秘的……要干嘛呀？”
“就一会儿，别睁开。”余无事看着她乖乖闭眼的样子，几乎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她怎么这么美呢，他迅速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分。
时间快到了。
“你在这儿等我，千万别走开，也别睁眼。”他低声说道。
“知道啦，你快去快回。”许岁岁闭着眼，轻声应道，心里却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心跳也莫名地加快了。
余无事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河边，朝着林叔小店的方向冲去。夜晚的古城街道依旧人来人往，他逆着人流，脚步匆忙，冷风刮在脸上，却丝毫无法冷却他滚烫的脸颊。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要在午夜钟声敲响前，把花送到她面前，把话说给她听。
林叔的小店在一条相对安静的支路上，此刻门虚掩着，里面有一点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余无事气喘吁吁地推开门。
林叔正坐在工作台后，就着台灯的光，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盏旧灯笼。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余无事，脸上露出了然笑容，指了指旁边架子：“花在那儿呢，我给你用纸稍微罩了一下，怕落灰，你去看看？”
余无事快步走过去，掀开罩在上面的薄纸，那束洋桔梗和雏菊安然地躺在架子上。
“林叔，谢谢您。”他抱着花，对林叔郑重地道谢，声音还有些喘。
林叔摆摆手，笑得慈祥：“快去吧，别让人姑娘等急了，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嗯！”余无事用力点头，抱着花，转身又冲进了夜色里。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短，又似乎更长。余无事抱着花，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心跳如擂鼓，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怀中的花，又抬头望向河边那个熟悉的方向，生怕她等得不耐烦，或者睁开了眼睛。
当他终于跑回刚才分别的河岸石阶时，时间指向十一点五十五分。
许岁岁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来的方向，双手交握在身前，乖乖地闭着眼睛。
她那盏锦鲤花灯就放在脚边，温暖的红光映亮了她的半截小腿。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和围巾，她默默的站立在那里，像是在固执地等待着一个重要的答案。
余无事的心，在看到这个背影的瞬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岁岁。”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许岁岁在听到他的声音时身体轻颤了一下，但她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睁眼，只是轻声问：“……可以睁开了吗？”
“可以了。”余无事说道，他能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
许岁岁缓缓地转过身，然后，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