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怀抱着一大束花朵的余无事。
他站在夜色与灯河的光影交界处，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额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对她的爱意。
她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花，又看看余无事，一时间似乎没能理解眼前的情景。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变得模糊不清，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这是……”风吹过她的秀发，她喃喃开口道。
余无事向前迈了一小步，将花束轻轻递到她面前。他看着她，将那句在心底演练了千百遍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岁岁，这束花送给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不让她有丝毫躲闪的可能：
“岁岁，我有话想对你说。”
夜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是灰色的，安静的，好像……永远在下雨。”他慢慢地说，目光始终在她的眼睛上，“我习惯了那种安静，甚至觉得，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
许岁岁静静地听着，也看着他。
“然后，你出现了，像……像突然照进来的阳光，像雨停后的第一道彩虹，你住进了我对面的房间，开始在我的世界里制造声音，制造颜色，制造……我从未体验过的温度。”
他顿了顿：“你之前在醉酒时，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许是因为你生病时固执地要照顾我，也许是因为你坐在摇摇车上毫无顾忌的笑，也许是因为你明明害怕却还是陪我走过黑暗……或者，根本不需要理由。对你好，想看到你笑，想让你开心，这对我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许岁岁的眼眶有些发红，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沉默寡言，此刻却一字一句笨拙又真诚地向她袒露自己内心的男孩。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我……我可能不够好，不够有趣，不够富有，有很多缺点。”余无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对自己的质疑，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但是，岁岁，我想……我想以后的日子，都能像这半年一样，有你在身边。我想每天早上醒来，能看到你在院子里浇花，想每天晚上，能听到你在隔壁房间轻轻走动的声音，想和你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面对所有好的、坏的天气。”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双手将那束花往前递了递，递到她面前。
“许岁岁，”他抬起头，看向她，“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夜风吹过河面，吹起一阵涟漪，也吹动了他手中的花束，几片柔软的花瓣轻轻颤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河水潺潺。
许岁岁看着眼前这束花，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用力眨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灿烂至极带着泪的笑容。
她没有立刻去接那束花，而是腾出一只手，胡乱抹了一下眼睛，然后，在余无事的注视中，她吸了吸鼻子，大声地说道：
“余无事，你这个笨蛋！”
余无事愣住了，捧花的手微微一颤，眼中闪过慌乱和失措。
许岁岁却笑得更开心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也顾不上去擦：“表白这种事，怎么能让男孩子一个人做呢？”
许岁岁接过花，却把花小心地靠放在旁边的石栏上，然后在自己随身背着的小包里摸索起来。很快，她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打开了盒子。
里面并排躺着两枚戒指。
款式极其简洁，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戒圈是铂金的，女戒稍微细一些，戒圈内侧，似乎刻了极小的字，男戒则更宽厚一些。
余无事彻底愣住了，他看看盒子里的戒指，又看看许岁岁挂着泪痕却笑意盈盈的脸，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什么。
许岁岁拿出那枚细一些的戒指，抬起头，看着他呆滞的脸。
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慢慢说道：
“余无事，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不比你喜欢我少一点。”她一字一顿地说着。
“这对戒指是我定制的，里面刻了字。”她拿起那枚女戒，递到他眼前，借着旁边的光，他能隐约看到内圈刻着极小的“无事”和“平安”四个字。
“你的那枚里面，刻的是‘岁岁’和‘常安’。”
她说着，把男戒也拿了出来，递向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知道，对于你来说，可能有点快，可能你会觉得我太冲动。但是，余无事，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一件事——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合租室友的那种在一起，是……像这样，”
她晃了晃手里的戒指，“是以后每一个新年，都想和你一起放花灯的那种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你愿意戴上它吗？愿意，让我以后都陪着你吗？”
余无事怔怔地听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流着泪的姑娘，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不是去接戒指，而是猛地将眼前的人拥进了怀里。
许岁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闷哼了一声，手里的戒指盒差点掉地上，但她很快就放松下来，伸出手，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怀里，眼泪湿了他的衣襟。
这个拥抱，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地回答了她。
“愿意。”良久，余无事沙哑声音才在她头顶响起，“我愿意，岁岁。”
他松开她一些，但手臂依然环着她，低下头，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同样通红的眼睛，“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他手忙脚乱地在自己外套口袋里摸索，掏出了一个用深蓝色粗布缝制的小袋，他手指有些发抖地解开袋口的细绳，从里面倒出一条项链。
链子是很细的银链，坠子却有些特别，是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银质镂空圆牌，圆牌中心，镂空雕着一把撑开的小伞，伞下，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人轮廓。雕工算不上顶级的精细，但那把伞和两个小人的意象，却一目了然，是他们。
“这是我自己画的图，请银匠打的，做得不好，但，这把伞，是我们开始的缘分，所以……”
他没有说完，但许岁岁已经完全明白了。
她接过那条项链，看着那个小小的伞下依偎的图案，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帮我戴上。”她有些沙哑的说道，把项链和那个小布袋一起塞回他手里，然后转过身，撩起了脑后的长发，露出白皙的后颈。
余无事手指依旧有些抖，试了好几次，才将项链扣好，小小的银牌坠子，轻轻落在她的锁骨下方。
许岁岁转过身，手指抚摸着胸前的坠子，抬起泪眼看着他，嘴角却高高扬起，露出了今晚最灿烂的一个笑容：“很好看，我特别喜欢。”
余无事看着她笑容里闪烁的泪光，看着她胸前那个项链，他也笑了起来，那笑容褪去了所有平日的拘谨，明亮，温暖，甚至看起来有点傻。
远处，古城中心的方向，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整齐的声音：
“十！九！八！七……”
新年倒计时开始了！
“六！五！四……”
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倒计时声中，余无事和许岁岁对视着，眼里只有彼此。
“三！二！一！新年快乐——！！！”
“轰——！啪——！”
绚烂的烟花在古城上空炸开，瞬间点亮了漆黑的夜空，五彩斑斓，将整座古城都笼罩在了一片璀璨梦幻的光雨之下。
就在这旧年与新年交替的瞬间，在漫天烟火的见证下，两人紧紧相拥。
烟花在头顶不断绽放，照亮了他们的身影。
许久，余无事才松开她，但手依然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看着眼前许岁岁格外明媚生动的脸，轻声说道：“新年快乐，岁岁。”
“新年快乐，余无事。”许岁岁笑着回应，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拿起那枚男戒，拉过他的手，郑重地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余无事愣了一下，他拿起另一枚女戒，学着她的样子，托起她的手，将戒指缓缓戴在她的无名指。
“好了，”许岁岁举起戴着戒指的手，对着漫天烟花看了看，然后与他十指相扣，笑容比烟花更灿烂，“这下，跑不掉了。”
“嗯，跑不掉了。”余无事握紧她的手，目光始终在她身上。
两人相视而笑，然后一起抬头，望向夜空那场盛大的烟火。脚下，属于他们的两盏花灯，早已不知在何时，被他们轻轻推入了河中，承载着他们刚刚许下并已然实现的愿望，向着远方，悠悠漂去。
新的一年，就这样在他们紧握的双手中，正式拉开了序幕。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写下最甜蜜的开篇。
他觉得，这个新年，是他生命里，最好最好的开始。
河岸边，人潮依旧汹涌，欢呼声此起彼伏。
没人注意到这一对在烟花下紧紧相拥的恋人，也没人知道，就在刚才，有两颗心，在漫天花火中，完成了一场双向奔赴的告白。
但对他们而言，这一刻，便是全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