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两人又在古城里随意走了走,买了些水果和小零食,准备带回家。
回到小院附近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阳光西斜,夕阳落进了小院。
两人说笑着,转过巷口,走向自家小院。院门虚掩着,他们早上出去时,想着“雨伞”可能会想出来玩和晒太阳,便没有锁死,只是虚掩上了。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院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时,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院门虚掩的门缝前,站着一个女人。
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围着浅咖色的围巾,头发是栗色的中长发,烫着优雅的弧度,用一个简单的发夹别在耳后。
她侧身对着他们,正微微仰着头,目光专注地望向院子里,确切地说,是望向回廊下悬挂着的那盏灯笼。
她的站姿有些奇怪,不像是在等人,也不像是路过随意张望。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虚掩的门缝,一动不动地望着灯笼,眼神里似乎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看起来有些伤感。
余无事和许岁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这女人是谁?为什么站在他们家院子门口,看那盏灯笼看得如此出神?
许岁岁轻轻咳了一声,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那女人似乎被惊动了,猛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保养得宜,但已不再年轻的脸,眉眼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丽,只是眼角有了岁月的痕迹,眼神里带着一种经年沉淀后的沉静。
她看到站在门口的余无事和许岁岁,尤其是看到他们牵着的手,以及许岁岁怀里抱着的水果袋和余无事手里提着的零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恢复了平静,带上了一丝带着歉意的微笑。
“抱歉,”她的普通话很标准,但口音里似乎夹杂着一点南方的口音,“我……是不是挡着你们的路了?我只是路过,看到这盏灯笼,很特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那盏伞灯造型别致,画工也讲究,引人注目并不奇怪。
但余无事和许岁岁心里都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女人刚才看灯笼的眼神,绝不仅仅是觉得“特别”那么简单。
“没关系。”许岁岁笑了笑,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推开了虚掩的院门,“这灯笼是一位长辈送的,您也喜欢灯笼吗?”
女人随着院门打开,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追随着那盏伞灯,直到它完全呈现在眼前。
她的呼吸瞬间加快,但很快控制住,点了点头,声音更轻了些道:“嗯,喜欢,这灯笼……画得很有心思。伞下人影,相依相偎,寓意很好。”
她说着,目光终于从灯笼上移开,落在许岁岁和余无事身上,尤其是在他们牵着的手和手指的戒指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更加复杂,但随即便带着笑意说道,“这灯笼挂在你们院里,很合适,祝你们……幸福美满。”
这话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有点突兀,但她的语气太真诚,让余无事和许岁岁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谢谢。”余无事低声说道。
女人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又深深看了一眼那盏灯笼,然后对两人礼貌地笑了笑:“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说完,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巷子,慢慢地离开了。她的背影挺直,步伐却似乎有些沉重,栗色的发梢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动,很快消失在了巷子拐角。
余无事和许岁岁站在院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廊下静静悬挂的灯笼,心里都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她好像……认识这盏灯笼?”许岁岁小声说道。
“……也许吧。”余无事看着灯笼上那把伞和伞下的人影,想起了林叔说这是“很多年前做的,准备和那个人一起放的”。
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猜测,隐隐浮上心头。但他随即摇了摇头,觉得太过巧合。“可能……只是觉得好看。”
两人走进院子,关上了门。温暖的、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雨伞”喵喵叫着迎上来,蹭他们的腿,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算了,不想了,可能就是个喜欢灯笼的游客。”许岁岁弯腰抱起猫,揉了揉它的脑袋,把刚才的插曲抛到脑后,“我们晚上吃什么?中午的饭好像消化得差不多了……”
余无事也暂时把那个女人抛在脑后,提着东西往厨房走:“看看有什么菜……我看看。”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一片金红色,那盏伞灯在在微风中轻轻摇摆。而在古城某个安静的角落,“灯语手作”的小店里,林叔正对着工作台上新画的灯笼草图出神,手边的茶,早已凉透。
刚才那个女人离开巷子后,并没有走远。她在古城错综复杂的小巷里拐了几个弯,最后在一家僻静的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普洱,却一口没喝,只是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和远处开始次第亮起的灯火,怔怔出神。
手指划了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刚刚搜索出来的关于大理古城传统灯笼制作的零星信息,不过她好像并未找到她想要的信息。
茶馆里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忽然抬起手,捂住脸,肩膀颤抖起来。许久,她才放下手,擦了擦眼角,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喂?妈?你到大理了吗?怎么样?找到地方了没?”
女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嗯,到了,地方找到了。囡囡,妈问你,你之前说,你知道有一个大理做传统灯笼特别好的老师傅,姓什么来着?”
电话那头的女孩似乎有些疑惑:“姓林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好像就在古城哪条巷子里,店名挺雅的,叫‘灯语’什么的,不过地图上好像找不到,他家好像没有上传资料,我这还是听我之前一个在大理旅游的朋友说的。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是去找你朋友吗?”
女人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剧烈的情绪而变得有些颤抖:
“你……你说什么?姓林?他……他具体的位置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