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日子不紧不慢地滑向年关。
元旦过后,大理的冬日依旧晴朗干爽,只是早晚的风里,带着一丝属于年末的寒意。小院里的桂花早已谢尽,只剩下了墨绿的叶子。倒是墙角那几丛野菊,开得越发精神,金黄的花瓣在寒风中颤巍巍的,添了几分生气。
余无事最近心情很不错。
倒不是因为天气,而是他连载了大半年的那本小说,数据悄无声息地涨了起来。起初只是在小圈子里有些口碑,不知怎么的,被一个挺有影响力的读书博主推荐了一下,收藏便开始肉眼可见地攀升,评论区也变得热闹非凡。
编辑也发来消息,说有出版社联系,询问实体书出版的意向。虽然还只是意向,离真正成书还很远,但这对他而言,已是之前从未敢想过的进展。
稿费的收入也稳定了许多,甚至能让他有余力在网上给许岁岁买些小礼物,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或者只是一盒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每次收到快递,许岁岁都会眼睛亮亮地拆开,然后责怪他“又乱花钱”,但上扬的嘴角和立刻用上的行为,都泄露了她心里的高兴。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许岁岁被周姐叫去帮忙挑选一批新染布料的样板,顺便去图书馆还几本过期的设计类杂志。余无事则留在小院,更新了一章后,他泡了杯茶,坐在回廊下,晒着太阳,顺手点开了自己小说的读者群。
这个群是他编辑帮他建的,里面大多是追更的读者,平时挺安静,只有更新时才会热闹一阵。大部分的发言也是,
“作者今天怎么短,”
“一天一章你搁那养生呢,越来越水了,”
“作者大大短短的也很可爱呢,”
“群里的解唯大哥天天给你打赏,你每天更那么一点,你良心上过的去吗?”
“作者大大你今天这章好抽象,”
大多都是对作者更新太短的不满,一般只有几条消息,余无事很多时候都在群里潜水,很少说话,只是偶然看看。
但今天,群里似乎格外活跃,消息刷得飞快。
他往上翻了翻,发现话题的起点,竟然是群里一个老读者,ID叫“熬夜看文不秃头”的哥们,在抱怨自己第一次去便利店买安全套时,如何在货架前徘徊了十分钟,最后在店员意味深长的目光中胡乱拿了一盒,落荒而逃的经历。
这话题一起,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毕竟聊到黄,人们总是出奇的有兴致,有分享类似尴尬经历的,有调侃“兄弟你不行啊”的,有认真科普不同品牌型号的,有讨论那种型号时间更长的,还有女读者跳出来吐槽男性在这方面普遍缺乏常识的……不用看,一聊这,兄弟们又聊美了。
余无事看着屏幕上飞快滚动消息,耳根微微有些发热。这种对于成年人都有些私密的话题,对他这个清纯小男孩而言实在有些超纲。
他握着茶杯,看着群里的发言,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时,那个“熬夜看文不秃头”忽然@了他一下。
“@伞的主人 大大!出来冒个泡!第一次买那啥是啥感觉?分享分享?给兄弟们涨涨经验!(狗头)”
这一@,立刻把群里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平时高冷(其实是社恐不爱在群里发言)的作者大大居然被cue到这种话题,读者们瞬间兴奋了,各种起哄、催更、求分享的表情包刷了满屏。
余无事看着那个@和后面紧跟的各种八卦的问题,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小脸瞬间泛起了一丝红晕。
什么感觉?他……他怎么知道?他连便利店卖那个的货架具体第几层都不太清楚,更别提……买了,余无事唯一确定的就是那玩意在口香糖货架的上面。
他和许岁岁虽然确定了关系,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两人都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缓慢推进的节奏。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牵牵小手。更进一步的事情,似乎都还在彼此的默契等待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中,谁也没有主动去打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所以,这个问题对他而言,根本就是无解。他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该怎么回答呢?直接说“不知道”?好像显得他很……没用?或者干脆装作没看见。
就在他纠结得耳根通红,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许岁岁抱着几本厚厚的设计年鉴和一本新借的游记,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我回来啦!周姐那边新染的鹅黄色太好看了,我拿了一点边角料,回头给我们做对杯垫!”她一边换鞋,一边扬着声音说,看来今天心情很是不错。
“雨伞”立刻从它晒太阳的专属宝座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猫步迎上去,用脑袋蹭她的裤腿,娇滴滴地“喵”了一声。
“哎呀,我们‘雨伞’想妈妈啦?”许岁岁弯腰,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小猫的脑袋,然后把书放在回廊的小桌上,自己也顺势在余无事旁边的藤椅坐下,长长舒了口气,“外面风还挺大。你干嘛呢?脸怎么这么红?晒太阳晒的?”
余无事被她这么一问,更是窘迫,下意识想把手机屏幕按灭,但动作太急,手机反而“啪”一下掉在了大腿上。
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含糊道:“没、没什么,看群消息。”
“哦。”许岁岁不疑有他,拿起那本新借的游记翻看起来,嘴里还念叨着,“这本讲冰岛的,照片拍得绝了,以后有机会我们也去看看……对了,你中午想吃什么?周姐还给了点她自己腌的腊肉,我们炒个蒜苗?”
“都行。”余无事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还瞟着手机屏幕。
群里因为他迟迟不回复,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调侃和猜测。
“大大是不是害羞了?”
“作者大大一看就是纯情的!”
“作者大大包是没用过的,看他写的书你就知道,不是二十年处男写不出这么抽象逆天的剧情。”
“哈哈哈楼上精辟!”
“大大怎么还不回话?”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说话了?”
余无事看着这些调侃,不以为意,处男怎么了。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回应一下,不然这群人能脑补出更离谱的剧情。他点开输入框,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
“@熬夜看文不秃头 以后知道了再告诉你。”
点击发送。
群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哈哈哈”。
“以后?是我想的那个以后吗?”
“大大真的有以后吗?”
“我有生之年真的能等到吗?”
“伞大这是有情况了?!”
“恭喜伞大!记得写进书里,不是哥们,你不会真有吧!”
“大大你最好是和异性一起用哟?”
“同性也可以的,毕竟边境入侵要做好防护!”
“楼上你们在聊什么呢?”
余无事看着这些越来越歪楼的回复,果断退出了群聊,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子上。
眼不见为净。
许岁岁抬起头,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群里说什么了?你表情怪怪的。”
“没什么,读者闲聊。”余无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试图掩饰。
许岁岁“哦”了一声,也没深究,继续翻她的书。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小院里一片静谧。
就在这时,许岁岁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是一首活泼的英文歌,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有些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