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向上挑了一下，嘴角却下意识地弯起一个有些无奈的弧度。
是她那个古灵精怪，正在读大二的表妹。
“喂？晓雅？”她接起电话，语气很轻松。
“表姐！！！”电话那头立刻传出一个元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的女声，背景声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宿舍或者街上，“你想我了没？！！”
许岁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耳朵，笑了笑，说道：“想了想了，大小姐，有何贵干啊？”
对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从小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自己，上了大学也隔三差五打电话骚扰的表妹，她总是没什么办法。
“嘿嘿，也没啥事，就是例行查岗！”晓雅的声音笑嘻嘻的，“顺便问问，我亲爱的、美丽的、才华横溢的表姐，今年除夕！回不回来！外婆昨天跟我视频，还念叨你呢，说你再不回来，她晒的腊肠都要留给隔壁的狗吃了！”
许岁岁被她的形容逗笑了，“腊肠留给狗吃？外婆舍得才怪。除夕，还没定呢，最近有点忙。”
“又忙工作！表姐你都快成工作狂了！”晓雅在那边大呼小叫，“不行不行，今年你必须回来，我都跟室友吹牛了，说我表姐是大设计师，在彩云之南过着诗一样的生活，她们都羡慕死了，说要看你照片呢，我还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出去玩，顺便多拍几张照呢，你不回来，我面子往哪儿搁？”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许岁岁笑骂道，“是你自己想玩，想让我去给你当司机加钱包吧？”
“哎呀，看破不说破嘛！”晓雅一点不害羞，反而理直气壮，“对了表姐，你那边现在天气怎么样？冷不冷？我看了天气预报，大理好像比我们这儿暖和多了。”
“还行，白天有太阳就不冷。”许岁岁说着，目光落到旁边。
余无事正试图把“雨伞”从她怀里哄出来，好继续用叶子逗它，低声用气音说着：“过来，‘雨伞’，叶子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高，但离得近，电话那头似乎隐约听到了一点男人的声音，还有猫咪细微的叫声。
电话里静了半秒。
随即，晓雅的声音瞬间提高，如同返祖一般：“等等！表姐！什么声音？！我好像听到男人的声音了！还有猫叫！你在哪儿呢？！”
许岁岁心里咯噔一下，她这个表妹，别的本事没有，捕捉这种蛛丝马迹的灵敏度堪称一流，对于八卦的敏感度丝毫不亚于过年时村口的大妈。
“我……我在家啊。”她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自己应该说在外面的，她暂时不想让这个妹妹知道自己和余无事的关系，让她知道余无事的存在后一定会很麻烦。
“在家？哪个家？你租的房子？你不是一个人住吗？怎么会有男人？！”晓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也快得惊人，“而且还有猫叫声，是不是你养的？表姐！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交男朋友了？！金屋藏娇啊你！”
“什么金屋藏娇！许晓雅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不会用成语别乱用！”许岁岁脸有点发热，她下意识瞟了一眼旁边的余无事。
余无事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里隐约传来的咋呼声，逗猫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无措地看着她。
“我怎么乱用了？听那个男生刚才发出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那种娇滴滴的小美男，屋里藏了个娇男，不就是金屋藏娇嘛！”
晓雅振振有词，声音兴奋的都在抖，“快说快说！是谁是谁？长得帅不帅？多大了？做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到哪一步了？牵手了没？亲了没？有没有……”
“停停停！”许岁岁赶紧打断她越来越离谱的追问，头都大了，“你瞎打听什么呢！就是我合租的室友！人家就帮忙在一旁喂一下猫！你能不能思想健康点？”
“室友？男室友？！”
晓雅显然抓到了重点，更加兴奋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养了只猫……这配置，这氛围！表姐，这都不发生点什么，对得起这浪漫的设定吗？我不信！你肯定在骗我！快，发张照片给我看看！我要审判一下未来姐夫！”
“什么未来姐夫！你再胡说八道我挂电话了！”许岁岁现在有点不想理她了，但她心里听她这么说其实挺高兴的。
“别挂别挂！我错了我错了！”晓雅立刻服软，但语气里的八卦之火丝毫没有熄灭，“那……表姐，既然你都有室友了，过年一个人回来多没意思。要不这样，反正我们学校放假早，我过两天先去大理找你玩两天，帮你考察考察这位室友同志，然后咱们再一起回家过年，怎么样？我机票自己出！”
这个提议完全在许岁岁的意料之外。
“你来大理？你来干什么？好好回家待着，陪陪外婆舅舅他们。”
“哎呀，他们有什么好陪的，天天念叨我，我去看看你嘛，顺便欣赏一下大理的风花雪月，再顺便见见那位神秘的室友~”
晓雅的声音里充满了跃跃欲试，“就这么说定了啊，我查查机票，订好了告诉你，不准拒绝，拒绝我就告诉外婆你谈恋爱不告诉她！”
“我没谈恋爱！”许岁岁真的无力了，但对这个自说自话的表妹是毫无办法。
但她知道晓雅多半是说着玩的，大学生假期安排多变，而且大多数都是放假前计划满满，一放假就懒得不想动，所以她未必真会来。
“是是是，没谈没谈，就是普通的室友关系嘛~我懂~”晓雅拖长了调子，语气里阴阳的意味隔着电话都能溢出来，
“行了行了，不耽误你和你室友的二人世界了，记得想我，等我机票消息，拜拜了您呐！”
“喂！晓雅！”许岁岁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变成了忙音。她瞪着手机，简直哭笑不得。
放下电话，小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小猫不明所以地“喵”了一声，看看她，又看看余无事。
许岁岁揉了揉脑袋，长长地吐了口气，每次和这个活宝表妹通完电话，都感觉要累个半死。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余无事。
余无事还是刚才的姿势，手里捏着那片枯叶，表情有点呆呆的，脸上泛着红晕。
看着他这懵懵样子，许岁岁心里突然不是那么累了，甚至有点想笑，自己的男朋友怎么这么可爱呢，她不想让她表妹知道余无事的事，她的小男孩只属于她一个人。
“我表妹，许晓雅，在读大二。”她满脸宠溺的看着余无事，解释道，“从小就被家里惯坏了，无法无天，嘴上没个把门的，她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就是瞎起哄。”
余无事点了点头：“……嗯。”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她说要来？”
“说着玩的，大概率不会来，大学生主意一会儿一变。”许岁岁摆摆手，没太在意。
她看着余无事，想起刚才电话里晓雅嚷嚷的“过年一个人回来多没意思”，心里微微一动。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两人身上，廊下的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新的一年就在眼前，而今年的除夕，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注定要有些不同。
她抿了抿唇，看向余无事，眼神清澈，询问道：
“余无事，除夕你打算在哪儿过？”
余无事看向她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除夕对他而言，这个节日已经有些模糊了，自从亲人离世后，他便再也不知何为团圆了。
“我没想好。”他如实说道，“可能，就在这儿吧。”
许岁岁看着他眼中的失落，她就知道他可能又想起他悲伤的过去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离他更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用手捏着他的脸问道：
“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去？回我家，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