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过年的气氛正浓，正是走亲访友的好时间。午饭后，许父许母换了身得体的衣服，说是要去见几位老朋友，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叮嘱许岁岁和余无事自己解决。
父母一走，家里瞬间安静下来。
冬日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客厅，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跳动。
余无事坐在靠近阳台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从许父书架上找来的关于东北民俗的旧书，看得很专注。
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他坐在沙发上，在阳光的照耀下发着光。
许岁岁盘腿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怀里抱着个抱枕，手里也拿着本杂志，但半天没翻一页。
她的目光，更多是落在对面被阳光亲吻的余无事身上。
阳光，静室，独处。还有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顺眼，安静得像幅画的人，阳光下的余无事真的很美，不是人们常说的那种女子的美，而是一种独特的气质。
她心里那只小恶魔，又开始悄悄探出头来。
自从上次朋友圈照片事件在年夜饭上被公开处刑后，她有好几天没敢太“招惹”他，怕他真气了。
但今天……阳光这么好，气氛这么安宁，父母又不在家……
她放下杂志，抱起抱枕，身体微微前倾，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余无事看。目光从他明亮的眼睛，滑到挺直的鼻梁，再到抿着的嘴唇……
余无事原本看得很投入，但对面许岁岁过于专注视线，实在让人难以忽略。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隐隐发烫，他强作镇定，继续盯着书上的字，但心却飘向了别处，一个也进不到脑子里。
“余无事~” 许岁岁忽然开口，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嗯？”余无事咽了口口水，不得不抬起头看向她。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小脸被太阳照的粉里透红。
“你看书的样子，真好看。”许岁岁笑眯眯地说，语气很真诚，但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出卖了她。
余无事的脸颊瞬间红了，按以往的经验，他已经知道他准备做什么了。
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重新低下头，假装看书，“……别闹。”
“我怎么闹了？”
许岁岁不依不饶，抱着抱枕站起来，拖拉着拖鞋，慢悠悠地晃到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她微微歪着头，凑近他，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耳边，“我说的是实话呀，阳光，美男，书卷气……这画面，我能看一整天。”
余无事被她靠近的气息弄得浑身不自在，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后背紧紧靠着沙发，他想说些什么反驳，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重复着，“……岁岁……”
“嗯？”许岁岁看着他这副害羞却又拿她毫无办法的样子，心里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因为害羞而滚烫的脸颊，触感热热软软的，“脸这么红？是热的，还是……害羞了？”
余无事不说话，猛地偏过头，躲开她的手指。
“你，你再这样……我……” 他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什么有威胁力的话来。
“你怎么样？”许岁岁挑了挑眉，不但没退开，反而靠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仰着脸，眼神亮晶晶地“嗯？余无事同学，你想怎么样？”
两人离的很近，阳光暖融融地笼罩着他们，空气里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
余无事看着眼前的她，有点不知所措。
就在许岁岁马上贴上来时，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又响亮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两人都吓得浑身一激灵，几乎是同时弹开。
余无事手忙脚乱地坐直身体，把书抱在胸前，脸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眼神里带着惊慌。许岁岁也迅速从沙发上跳下来，捋了捋头发，清了清嗓子，看向门口。
“谁，谁啊？”许岁岁扬声问道。
“我！你宇宙无敌可爱美丽动人的表妹！”门外传来许晓雅的声音，“快开门，冻死我了！”
许岁岁和余无事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救了”和“完了”两种情绪，许岁岁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裹得像只小熊，脸蛋冻得红扑扑的许晓雅就挤了进来，一边跺着脚抖落身上的寒气，一边嘴里啪啦地抱怨，“哎哟我去，外头可冻死个人了，你们在家干嘛呢？开个门这么慢……”
她说着说着停了下来，目光在客厅里一扫，精准地捕捉到了坐在沙发上，脸颊泛红，眼神躲闪，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本书的余无事，以及站在门口，表情有点不自然的许岁岁。
许晓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 她拖长了调子，走进客厅，目光在余无事通红的耳朵和许岁岁微乱的发丝上停留片刻，然后对许岁岁挤眉弄眼，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呀？打扰你们……嗯，进行一些深入的，增进感情的‘学术交流’了？”
“许晓雅！你瞎说什么呢！”许岁岁脸一热，看向许晓雅，准备要揍她，“大过年的，不在家好好待着，跑过来干嘛？”
“哎呀，家里没人嘛！爸妈出去拜年了，我一个人无聊死了！”许晓雅灵活地躲开许岁岁的攻击，一屁股在余无事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果盘里的砂糖橘剥了起来，眼睛却还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转着，“所以过来找你们玩呗！怎么，不欢迎啊？”
“欢迎，当然欢迎啊，来的正好。”许岁岁没好气地说，也坐回原来的位置，和余无事隔着一个茶几。
余无事看向两人：“……”
他默默地把脸往书后藏了藏，耳根更红了。
“嘿嘿，我懂我懂~”许晓雅笑着看向两人，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热恋期的小情侣嘛，干柴烈火，一点就着，理解理解~”
“理解你个头！”许岁岁抓起一个抱枕扔过去。
许晓雅接住抱枕，笑嘻嘻地继续剥橘子，转向余无事,“余无事哥哥，下午有事没？没事的话，跟我们一起去逛商场呗？听说新开了好几家，可多好玩的了！还有好多好吃的！”
逛商场？余无事下意识地就想摇头，他对那种人潮拥挤地方实在没什么兴趣。
“我……我就不去了吧。”他放下书，低声说道，“我在家看书就好，你们去玩吧。”
“真不去啊？”许晓雅有些失望，但看余无事那副求放过的表情，也知道强求不来，“那好吧，看来只有我们姐妹俩的二人世界了~”
她转头对许岁岁说，“表姐，赶紧换衣服！咱们出发！趁着下午人还不算最多！”
许岁岁看了余无事一眼，见他确实不想去，便点了点头点头，“行吧，你等我去换个衣服拿个包。”
姐妹俩出门时，许晓雅还不忘回头对余无事做了个鬼脸，“余无事哥哥，好好看家哦~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门关上，余无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靠进沙发里。
阳光依旧温暖，他摸了摸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本民俗书，这次，终于能看得进去了。
商场里果然人山人海，许晓雅像只出笼的小鸟，拉着许岁岁在各式店铺间穿梭，试衣服，看首饰，吃小吃，拍照打卡。
“表姐，你看这条裙子怎么样？适合我不？”许晓雅拿着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外套在镜子前比划。
“还行，挺衬你。”许岁岁心不在焉地评价着，目光却飘向远处一家书店的招牌。
“表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许晓雅不满地嘟着嘴，“从出来你就魂不守舍的，想什么呢？想你家余无事哥哥了？”
“去你的。”许岁岁白了她一眼，她确实在想余无事，但想的不是刚才的暧昧，而是更远的事情。
两人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路过一家电子产品店，里面正在展示最新的笔记本电脑和平板，不少学生在挑选。许岁岁的目光在其中几个背着双肩包，讨论着某个问题的男生身上停留了片刻。
“表姐，你年后什么打算啊，还回大理吗？”许晓雅抱着奶茶，咬着奶茶吸管，随口问道。
“嗯，回啊。那边工作还没完，周姐的订单，还有我接的一些设计活。”许岁岁回答，目光依旧若有所思。
“那余无事哥呢？也跟你一起回去？”
“当然。”许岁岁答得毫不犹豫。，不跟她回去，还能去哪？
“哦……”许晓雅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余无事哥不是写小说的吗？他不用上学了？我看他年纪，应该还没大学毕业吧？”
这个问题，让她回忆起了她和余无事初遇时的那个雨天。
她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家里的事，知道他母亲早逝，后来精神抑郁，学业也是因此中断的。来大理后，他遇到了她，精神渐渐恢复了正常，他靠着他的兴趣写书也能生活，甚至渐渐有了起色，他似乎也安于这种状态。
但刚才看到那些充满朝气的学生，一个念头忽然清晰地冒了出来：余无事，其实可以去复学的，他还那么年轻，有才华，只是因为家庭变故和心结耽搁了。
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重新回到校园，去完成未竟的学业，去接触更广阔的世界，去认识更多同龄的朋友……而不是一直跟在她身边，局限在大理那个安静的小院里，虽然安逸，但会不会，也限制了他更多的可能性？
的确，他应该是属于更广阔的天地的。不是待在她身边，也不仅仅是大理。
如果……如果他愿意复学，她可以陪他。他回到学校，她就在他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她是做设计的，工作地点相对自由，接稿画图，在哪里都可以。
她可以在那里陪着他，让他安心读书。等他毕业了，他们再一起规划未来，是留在大城市，还是回大理，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都可以。
她想看到他穿着学士服毕业的样子，他应该在他的擅长的领域闪闪发光。
“表姐？表姐！”许晓雅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又发什么呆呢？我问你话呢！”
“啊？哦，没什么。”许岁岁回过神，对她笑了笑，这件事，她得先好好想想，也得找机会探探余无事的口风，不能贸然说出来。
“他……暂时先这样吧，写书也挺好的。”
“也是，自由职业，时间自由，还能陪着你，多好。”许晓雅没多想，拉着她又钻进了一家饰品店，“表姐，快来看这个耳环！好好看！”
许岁岁被她拉着，目光却再次飘向窗外熙攘的人流中的几个学生。
也许，等年过完，回大理之前，她可以试着跟他提一提？不急，慢慢来。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陪他一起，走更远、更好的路。
